第五十一章 领证
彩礼的事定了之后，陈志远和林晓芸开始商量结婚的事。
“咱们什么时候领证？”林晓芸问。
陈志远想了想，说：”你想什么时候？”
“6月6号吧。”林晓芸说，”六六大顺，好听。”
“行。”陈志远说。
领证的日子就这么定了。
没有求婚，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没有单膝跪地。
就是两个人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出来的。
“要不咱们去领证吧。”陈志远说。
“好啊。”林晓芸说。
就这么简单。
6月5号晚上，陈志远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
明天就要领证了。
他想起一年前，他和林晓芸在毕业典礼上相遇。
那时候，他还在为找工作发愁。
现在，他要结婚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晓芸，她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一只手放在枕头底下，呼吸均匀。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陈志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睡吧。”他小声说，”明天就是夫妻了。”
6月6号早上，陈志远六点半就醒了。
他起床洗漱，穿了一件白衬衫。
这件衬衫是他去年面试的时候买的，洗了很多次，领子有点发黄。
但他没有别的正式衣服了。
“你穿这件？”林晓芸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的衬衫，皱了皱眉。
“怎么了？”陈志远说。
“领子都发黄了。”林晓芸说，”换一件吧。”
“我就这一件。”陈志远说。
林晓芸叹了口气，转身回房间，翻出一件新的白衬衫。
“这是我爸上次来的时候给我买的，让我给你。”她说，”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已经认你这个女婿了。”
陈志远接过那件衬衫，面料很挺括，标签还在。
他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好看吗？”他问。
林晓芸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还行。”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民政局在龙岗区，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地铁上人很多，陈志远和林晓芸挤在角落里。
林晓芸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陈志远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你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林晓芸说。
“我也有一点。”陈志远说。
两人相视一笑。
到了民政局，大厅里已经排了不少人。
有拍婚纱照的，有换新衣服的，有手里拿着花的。
陈志远和林晓芸站在队伍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鲜花，没有摄影师，甚至没有一对新的情侣装。
“咱们是不是太寒酸了？”陈志远小声说。
“没事。”林晓芸说，”咱们是来领证的，又不是来走秀的。”
排了大概四十分钟的队，终于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结婚登记？”她问。
“对。”陈志远说。
“户口本、身份证、照片，都带了吗？”
“带了。”
陈志远把材料递过去。
工作人员翻了翻，说：”填一下表。”
陈志远和林晓芸各拿了一张表，趴在旁边的台子上填。
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户籍地址……
陈志远一笔一划地填着，手有点抖。
“你手抖什么？”林晓芸笑着问。
“紧张。”陈志远说。
“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知道，就是紧张。”
填完表，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看，说：”去那边拍照。”
拍照的地方是一个小房间，背景是红色的幕布。
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说：”坐近一点，笑一笑。”
陈志远和林晓芸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再近一点。”摄影师说。
两人往中间挪了挪。
“新郎，手搭在新娘肩膀上。”
陈志远伸出手，搭在林晓芸的肩膀上。
他的手心全是汗。
“好，笑一笑。”
陈志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咔嚓。”
照片拍好了。
摄影师看了看屏幕，说：”不错，很般配。”
陈志远看了一眼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有点傻。
但看起来，确实挺般配的。
照片洗出来，贴在结婚证上。
工作人员在结婚证上盖了章，递给他们。
“恭喜你们。”她说。
陈志远接过那两本红色的证书。
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国徽，下面写着”结婚证”三个字。
他翻开，看到里面的照片和名字。
“陈志远”和”林晓芸”。
两个人的名字，被印在了一本证书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和林晓芸的名字放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走吧。”林晓芸说。
两人走出民政局，站在门口。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志远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又看了看林晓芸。
“我们结婚了。”他说。
“嗯。”林晓芸说，”结婚了。”
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晓芸说：”咱们拍张照吧。”
“好。”陈志远说。
他把结婚证递给林晓芸，自己掏出手机。
林晓芸拿着两本结婚证，举在胸前。
陈志远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
照片里，林晓芸笑得眼睛弯弯的，陈志远站在她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发个朋友圈。”陈志远说。
“发吧。”林晓芸说。
陈志远打开微信，选了一张照片，配了一行字：
“已婚。”
发出去。
不到一分钟，朋友圈就炸了。
“卧槽！志远你结婚了？！”
“恭喜恭喜！”
“什么时候办酒？”
“嫂子真漂亮！”
“祝福祝福！”
陈志远看着那些评论，笑了笑。
然后他刷新了一下，看到林晓芸在他那条朋友圈下面评论了一条：
“同上。”
陈志远看到那条评论，忍不住笑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晓芸，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也在笑。
“你评论的’同上’是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我也结婚了的意思。”林晓芸说。
“那你怎么不自己发一条？”
“我懒得发。”林晓芸说，”你发了就行了。”
陈志远又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评论还在不断增加。
他收起手机，说：”走吧，晚上吃点好的。”
“吃什么？”林晓芸问。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
“行，吃火锅。”
两人坐地铁回白石洲。
路上，陈志远的手机一直在响。
他看了一眼，是周斌发来的微信：
“志远，恭喜啊！什么时候办酒？”
“月底回老家办。”陈志远回了一条。
“行，到时候我随份子。”
“好。”
又过了一会儿，他爸打来电话。
“志远，领证了？”
“嗯，领了。”
“好，好。”他爸在电话那头连说了两个”好”字，”你妈知道了，高兴得不行。”
“你们别太操心了。”陈志远说。
“不操心，不操心。”他爸说，”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挂了电话，陈志远看了一眼林晓芸。
“你爸妈那边呢？”他问。
“我发微信跟他们说了。”林晓芸说，”我妈回了一句’知道了’。”
“就这？”
“就这。”林晓芸说，”她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高兴着呢。”
晚上，两人在楼下那家川味火锅店吃了一顿。
点了毛肚、黄喉、鸭肠、肥牛，满满一桌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陈志远举起杯子，”来，干一杯。”
林晓芸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庆祝咱们结婚。”陈志远说。
“庆祝咱们结婚。”林晓芸说。
两人喝了一口啤酒。
陈志远放下杯子，看着林晓芸。
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但他能看到，她在笑。
“晓芸。”他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林晓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什么傻话。”她说，”我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
陈志远也笑了。
他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了涮。
“以后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他说。
“我知道。”林晓芸说。
“但我保证，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林晓芸说，”你一直都很努力。”
陈志远看着林晓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一年前，他们刚来深圳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们有了彼此。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了。
吃完火锅，两人手牵手走回出租屋。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白石洲的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
路边的小摊上，有人在卖烤串，有人在卖水果。
陈志远给林晓芸买了一个烤红薯。
“拿着。”他说，”暖手。”
林晓芸接过红薯，握在手里，笑了笑。
“谢谢老公。”
陈志远听到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老公啊。”林晓芸说，”领了证了，不叫老公叫什么？”
陈志远心里一热。
“再叫一声。”
“老公。”
“再叫一声。”
“老公！”
“哎！”
陈志远笑着应了一声。
两人在路灯下笑成一团。
回到出租屋，陈志远把那两本结婚证放在床头柜上。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两本红本子。
“从今天起，我就是有老婆的人了。”他想。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晓芸，她已经换了睡衣，正在床头翻手机。
“你在看什么？”他问。
“看朋友圈。”林晓芸说，”你那条’已婚’，已经有一百多个赞了。”
“这么多？”
“嗯。”林晓芸说，”还有人说咱们是’郎才女貌’。”
“那当然。”陈志远说。
“你就得意吧。”林晓芸笑着白了他一眼。
陈志远笑了笑，伸出手，把林晓芸搂过来。
林晓芸靠在他肩膀上，继续刷手机。
“老公。”她说。
“嗯？”
“咱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吧？”
“当然。”陈志远说，”咱们都领证了，还能跑得了？”
林晓芸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刷着手机。
陈志远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他闭上眼睛。
从明天开始，他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他是林晓芸的丈夫了。
这个身份，他会扛一辈子。
窗外，白石洲的夜晚依然喧闹。
但陈志远觉得，他的世界，很安静。
第五十二章 婚纱照
领证后的第二天，林晓芸就开始张罗拍婚纱照的事。
“咱们得拍一套婚纱照。”她说。
陈志远正在吃早饭，嘴里叼着一根油条，含糊地问：”拍那个干嘛？”
“结婚哪有不拍婚纱照的？”林晓芸说，”以后挂在墙上，等老了还能看看。”
陈志远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行，那去看看。”他说。
周末，两人开始逛影楼。
白石洲附近就有两家影楼，一家在街口，一家在菜市场旁边。
先去了街口那家。
店面不大，玻璃窗上贴满了婚纱照的样片。男的白衬衫黑西装，女的穿白纱裙，背景是海边、草地、城堡，各种风格都有。
“欢迎光临！”柜台后面的小姑娘热情地站起来，”两位是要拍婚纱照吗？”
“对。”林晓芸说。
“我们这边有几种套餐，您看看。”小姑娘递过来一本相册。
陈志远接过来翻了一下。
第一页：基础套餐，3999元，含3套服装，20张精修，一本相册，一张放大挂框。
第二页：豪华套餐，6999元，含5套服装，40张精修，两本相册，两个放大挂框，一个摆台。
第三页：尊享套餐，9999元，含7套服装，60张精修，三本相册，三个放大挂框，两个摆台，一个水晶相框。
陈志远看到那个9999的数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翻回第一页，仔细看了看那个3999的基础套餐。
“这个3999的，包含什么？”他问。
“3套服装，20张精修，一本相册，一张放大挂框。”小姑娘熟练地介绍，”拍摄时间一天，外景和棚拍都可以。”
“外景去哪拍？”
“可以选大梅沙、杨梅坑、或者深圳湾公园。”
“就这个吧。”陈志远说。
林晓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从影楼出来，林晓芸一直没开口。
“怎么了？”陈志远问。
“没什么。”林晓芸说。
“你是不是觉得3999的套餐太少了？”
“不是。”林晓芸说，”我就是觉得，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婚纱照应该拍好一点。”
陈志远沉默了。
他知道林晓芸的意思。3999的套餐，3套服装，确实有点寒酸。但5999、9999的套餐，他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彩礼12万掏空了他的积蓄，还欠着周斌4万。卡里只剩几千块，下个月还要交房租。
“要不……”他想了想，说，”咱们再看看别家？”
“好。”林晓芸说。
下午，两人又去了菜市场旁边那家影楼。
这家店面更小，但样片看起来还不错。
进去问了一下，最低套餐2999，含2套服装，15张精修。
比第一家还便宜。
林晓芸看了看样片，又看了看套餐介绍，说：”这家好像不行。”
“怎么不行？”
“你看这个样片，修图修得太过分了，人都变形了。”林晓芸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说，”而且才2套服装，连个外景都没有。”
陈志远仔细看了看，确实，照片里的人脸磨皮磨得不像样。
“那咱们再逛逛。”他说。
接下来一周，两人又看了三四家影楼。
有的贵，有的便宜，有的服务好，有的态度差。
林晓芸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街口那家最靠谱。
“就那家吧。”她说，”3999的套餐。”
“你确定？”
“确定。”林晓芸说，”反正婚纱照就是挂在家里看看，没必要花那么多钱。”
陈志远看着她，心里有些愧疚。
他知道，林晓芸是心疼钱。
“那……就3999的？”他问。
“嗯。”林晓芸说。
但陈志远想了想，还是决定加1000块。
“那个……”他走进影楼，对柜台后面的小姑娘说，”我们想升到4999的套餐。”
林晓芸愣了一下：”4999？”
“4999的套餐有4套服装，30张精修。”陈志远说，”比3999的多了1套衣服，10张照片。”
“多那1000块钱干嘛？”林晓芸小声说。
“一辈子就拍一次。”陈志远说，”拍好一点。”
林晓芸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
“你确定？”她问。
“确定。”陈志远说。
林晓芸没再说什么。
两人签了合同，交了定金，约好下周六拍照。
回家的路上，林晓芸说：”你其实不用多花那1000块的。”
“没事。”陈志远说，”你高兴就行。”
林晓芸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
“那咱们拍什么风格？”她问。
“你想拍什么风格？”
“我想拍一套婚纱的，一套秀禾服的，一套休闲的，还有一套……”她想了想，”海边的那种。”
“行，都听你的。”陈志远说。
拍照的日子定在6月20号，周六。
前一天晚上，陈志远有点紧张。
“明天拍照，我该穿什么？”他问。
“影楼会提供服装。”林晓芸说，”你不用操心。”
“那……我是不是该刮个胡子？”
林晓芸看了看他的下巴，说：”你胡子又不长，刮一下也行。”
“好。”
陈志远去卫生间刮了胡子，又洗了个头。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看起来还行。
“就是有点黑。”他想，”去年夏天晒的，到现在还没白回来。”
第二天早上，两人七点就起床了。
影楼在龙岗，坐地铁要一个小时。
到了影楼，已经八点半了。
工作人员领他们去了化妆间。
“新娘先化妆。”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说话很温柔，”新郎可以先去挑衣服。”
陈志远跟着另一个工作人员去挑衣服。
衣架上挂满了西装，黑的、灰的、蓝的，各种款式。
“您喜欢什么颜色的？”工作人员问。
“黑的吧。”陈志远说。
“好的，您试试这件。”
陈志远换上那件黑西装，站在镜子前。
“挺合身的。”工作人员说。
陈志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
他平时很少穿西装，一年到头都是T恤和牛仔裤。
“看起来还行吗？”他问。
“很好看。”工作人员说，”您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陈志远信了，但也没全信。
他换好西装，回到化妆间。
林晓芸还在化妆。
她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她上妆。
陈志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侧脸。
她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
“好看吗？”林晓芸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到他。
“好看。”陈志远说。
“真的？”
“真的。”
林晓芸笑了笑，又闭上眼睛，让化妆师继续。
化了大概一个小时，林晓芸的妆终于化好了。
然后她去换了第一套婚纱。
那是一套白色的婚纱，裙摆拖到地上，领口是V字的，胸前绣着几朵小花。
陈志远看到林晓芸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那一刻，愣住了。
“怎么样？”林晓芸问。
“……好看。”陈志远说。
他觉得自己词汇量太贫乏了，除了”好看”，想不出别的词。
林晓芸笑了，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
“走吧，拍照去。”
第一站是室内棚拍。
背景是白色的幕布，前面放着一束假花和一个白色的小桌子。
摄影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很专业。
“来，新郎新娘站中间。”摄影师说，”新郎，手搭在新娘腰上。”
陈志远伸出手，搭在林晓芸的腰上。
他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新郎，笑一笑。”摄影师说，”别像欠了钱一样。”
陈志远努力笑了笑。
“再自然一点，想想高兴的事。”
陈志远想了想高兴的事——比如他们昨天领证了。
他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好！就这样！”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拍完棚拍的婚纱照，又换了一套秀禾服。
红色的秀禾服，金线绣着龙凤，看起来很喜庆。
林晓芸穿上之后，坐在一把红色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
“新娘，扇子挡半张脸，眼睛看镜头。”摄影师说。
林晓芸照做了。
陈志远站在她旁边，穿着配套的红色长袍马褂。
“新郎，站在新娘左边，稍微侧一点身。”
陈志远往左挪了一步。
“好，看镜头，笑。”
咔嚓。
拍完秀禾服，又换了一套休闲装。
白T恤、牛仔裤，两人坐在一个木质的秋千上。
“自然一点，就当是在公园里玩。”摄影师说。
陈志远和林晓芸坐在秋千上，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好，这个笑容很好！”
咔嚓。
最后一套是外景，去大梅沙海边。
坐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到了海边，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阳光没有那么烈了，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陈志远和林晓芸赤脚站在沙滩上。
林晓芸穿着那套白色的婚纱，裙摆被海风吹起来。
“来，新娘站在海边，裙摆扬起来。新郎站在后面，从后面抱住她。”摄影师指挥着。
陈志远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林晓芸。
她的身体很轻，靠在怀里，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
“新郎，下巴搁在新娘肩膀上，笑一笑。”
陈志远照做了。
“好，很好！”
咔嚓。
拍完最后一张，摄影师看了看相机，说：”不错，今天拍得挺顺利的。”
陈志远和林晓芸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大海。
“累吗？”陈志远问。
“有点。”林晓芸说，”但挺开心的。”
“我也是。”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海平面上的夕阳。
“咱们的婚纱照，会好看吗？”林晓芸问。
“肯定好看。”陈志远说，”你那么好看。”
林晓芸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等照片出来了，挂哪？”她问。
“挂客厅。”陈志远说，”最大的那张，挂客厅正中间。”
“那咱们得先有客厅。”
“会有的。”陈志远说，”咱们会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客厅，把婚纱照挂上去。”
林晓芸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握紧了陈志远的手。
一周后，影楼通知他们去选片。
陈志远和林晓芸坐在影楼的电脑前，一张一张地看。
“这张好看。”
“这张也不错。”
“这张你笑得好傻。”
“这张你眼睛没睁开。”
两人一边看一边笑，选了很久。
最后选了30张，加了一本相册，一共4999。
“咱们是不是选太多了？”林晓芸说。
“没事。”陈志远说，”一辈子就一次。”
他掏出手机，付了尾款。
走出影楼的时候，林晓芸挽着他的胳膊。
“老公。”她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拍婚纱照。”林晓芸说，”我从小就想着，结婚的时候一定要拍一套好看的婚纱照。”
“现在拍到了。”
“嗯，拍到了。”林晓芸说，”而且很好看。”
陈志远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心想：只要她高兴，多花1000块也值了。
第五十三章 婚宴
婚纱照拍完了，接下来是婚宴。
按照农村的规矩，婚宴要在男方家里办。
陈志远的爸妈早早地就开始张罗了。
“志远，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陈志远的妈妈在电话里问。
“月底吧。”陈志远说，”7月初。”
“好，我跟你爸先准备着。”他妈妈说，”酒席的事，你们不用操心。”
陈志远心里清楚，他爸妈说的”不用操心”，其实就是他们全包了。
但他也知道，办一场酒席要花不少钱。
“妈，酒席大概要多少钱？”他问。
“农村办酒席便宜。”他妈妈说，”一桌五六百，请个厨师，买菜什么的。”
“那大概多少桌？”
“你爸说请30桌。”
30桌，一桌五六百，就是一万五到一万八。
加上烟酒、鞭炮、车队、红包，乱七八糟的，加起来得三万。
“妈，你们钱够吗？”陈志远问。
“够。”他妈妈说，”你爸说了，砸锅卖铁也得把你这婚礼办体面了。”
陈志远心里不是滋味。
他爸他妈都是农民，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彩礼8万已经掏空了他们的积蓄，现在办酒席又要花3万多。
“妈，要不简单点办？”他说。
“那不行。”他妈妈说，”咱们村就这么大，谁家孩子结婚不办酒席？不办的话，人家会笑话的。”
陈志远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在他爸妈那一辈人眼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7月初，陈志远和林晓芸请了假，回老家。
从深圳坐高铁到省城，四个小时。再从省城坐大巴到县城，两个小时。最后坐三轮车到村里，半小时。
一路颠簸，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陈志远的爸妈站在门口等着。
“回来了！”他妈妈迎上来，看到林晓芸，笑得合不拢嘴，”晓芸，累不累？快进屋歇着。”
林晓芸笑着说：”阿姨，不累。”
“还叫阿姨？”陈志远的妈妈说，”该改口叫妈了。”
林晓芸脸一红，小声叫了一声：”妈。”
“哎！”陈志远的妈妈答应得响亮，拉着林晓芸的手往屋里走，”走，妈给你炖了鸡汤。”
陈志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妈拉着林晓芸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他爸站在门口，抽着烟，看着他。
“爸。”陈志远叫了一声。
“嗯。”他爸点了点头，”回来了。”
“回来了。”
他爸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陈志远跟进去，看到他爸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烟，放在桌上。
“中华的。”他爸说，”办酒席用的。”
陈志远看了一眼那条烟的包装，中华，硬盒。
“这一条多少钱？”他问。
“450。”他爸说。
陈志远心里一紧。
450一条，办酒席至少要准备10条，就是4500。
“爸，不用买这么好的烟。”他说，”普通的就行了。”
“那不行。”他爸说，”来喝喜酒的，都是亲戚朋友，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
陈志远没再说话。
他知道，他爸说什么都不会改的。
婚宴定在7月8号。
前一天，陈志远的爸妈就开始忙活了。
请了村里的厨师，在院子里搭了棚子，支了灶台。
大锅大灶，蒸笼一层一层地摞起来。
鸡鸭鱼肉，一样一样地往院子里搬。
陈志远想帮忙，他爸说：”你站一边去，别碍事。”
他只好站在旁边，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
邻居们也都来帮忙了。
大婶在洗菜，大叔在杀鱼，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志远，恭喜啊！”邻居王婶笑着说，”娶了个城里媳妇，有出息！”
陈志远笑了笑，说：”王婶，到时候多吃点。”
“那当然！”王婶说，”你妈说了，今天管够！”
7月8号，婚宴当天。
早上六点，陈志远就被叫醒了。
“起来，去接亲。”他爸说。
接亲？
陈志远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按照老家的规矩，新郎要去女方家接亲。
但林晓芸家不在这个村，在省城。
“林晓芸在省城，怎么接？”他问。
“她爸妈昨天就把她送到县城了。”他爸说，”住在县城宾馆里。”
“哦。”
陈志远赶紧起床洗漱，换上新衣服。
他爸给他找了一辆面包车，车头上系着红绸带。
“车队呢？”陈志远问。
“就这一辆。”他爸说，”你二叔开。”
陈志远看了看那辆面包车，有些旧，但擦得很干净。
“行吧。”他说。
面包车开到县城，林晓芸住在县城一家小宾馆里。
陈志远上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林晓芸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走吧。”她说。
陈志远看着她，愣了一下。
“看什么？”林晓芸说。
“好看。”陈志远说。
林晓芸笑了笑，说：”就你嘴甜。”
两人下楼，坐上面包车。
林晓芸的爸妈也跟着，坐在后排。
一路上，林晓芸的妈妈一直在叮嘱：”到了那边，要懂事，要叫人，别失了礼数。”
“知道了，妈。”林晓芸说。
面包车开到村口，鞭炮声就响起来了。
噼里啪啦，震得耳朵嗡嗡响。
陈志远和林晓芸下车，站在村口。
村里的人都围过来了，看着他们。
“新娘子来了！”有人喊。
“好漂亮！”
“志远这小子，有福气！”
陈志远牵着林晓芸的手，穿过人群，往家里走。
院子里已经摆了30桌，坐满了人。
陈志远的爸妈站在门口，穿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快进来！”他妈妈说，”就等你们了！”
婚宴正式开始。
厨师端着一盘盘菜上来：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卤牛肉、大虾、排骨……
满满一大桌，根本吃不完。
陈志远和林晓芸挨桌敬酒。
“恭喜恭喜！”
“早生贵子！”
“白头偕老！”
陈志远一杯一杯地喝着，脸越来越红。
林晓芸跟在旁边，一杯果汁应付。
敬到陈志远他爸那一桌的时候，他爸站起来，举着酒杯。
“志远，爸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攒下什么家业。”他爸说，”但你这婚，爸办得还算体面。”
“爸……”陈志远鼻子一酸。
“别哭。”他爸说，”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他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志远也干了。
酒席散了之后，陈志远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鞭炮屑和酒瓶。
他爸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今天的花销。”他爸说。
陈志远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酒席：18000。
烟酒：8000。
车队：1000。
红包：5000。
鞭炮：1000。
其他：2000。
合计：35000。
“爸……”陈志远说，”你怎么花了这么多？”
“办酒席嘛。”他爸说，”总要花点钱。”
“可是……你和我妈哪来这么多钱？”
他爸沉默了一下，说：”你妈把她陪嫁的金镯子卖了。”
陈志远愣住了。
“卖了8000。”他爸说，”剩下的，是找亲戚借的。”
陈志远看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他想起他妈手上那只金镯子，是他妈结婚的时候，他姥姥给的陪嫁。
他妈戴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爸……”陈志远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晚说都一样。”他爸说，”你结婚，我们高兴。花多少钱都值。”
陈志远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他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想那么多。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和你妈最大的孝顺。”
说完，他爸转身走了。
陈志远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张纸，很久很久。
晚上，陈志远的爸妈在他们房间聊天。
林晓芸问：”今天花了多少钱？”
陈志远把那张纸递给她。
林晓芸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35000？”她说，”你爸妈哪来这么多钱？”
“我妈把她的金镯子卖了。”陈志远说。
林晓芸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老公，咱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你爸妈。”
“嗯。”陈志远点了点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张纸上的数字。
35000。
这35000，是他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加上卖了陪嫁的首饰，加上找亲戚借的钱。
就为了给他办一场体面的婚礼。
他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但他知道，他不能哭。
他已经结婚了，是个大人了。
他要扛起这个家了。
第二天，陈志远和林晓芸又去了省城，在林晓芸家那边又办了一场酒席。
这次是林晓芸的爸妈出钱，请了20桌。
规格比陈志远家那边高一些，一桌800，总共16000。
加上烟酒红包，又花了差不多2万。
两场婚宴，加起来花了5万多。
陈志远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心里五味杂陈。
他爸妈卖了金镯子，借了钱，掏空了家底。
林晓芸的爸妈虽然条件好一些，但也是普通工人，5万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两边的爸妈，都不容易。”陈志远想。
婚宴结束后，陈志远和林晓芸在老家待了两天，就要回深圳了。
临走那天，他妈妈塞给他一个红包。
“拿着。”他妈妈说。
“妈，我不要。”陈志远说，”你们已经花了很多钱了。”
“拿着。”他妈妈坚持，”这是改口费，你媳妇叫了我一声妈，我得给。”
陈志远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2000块。
“妈……”
“别说了。”他妈妈说，”好好对晓芸。”
陈志远把钱收起来，点了点头。
“妈，你们别太累了。”他说，”等我以后挣了钱，一定把你们接过去享福。”
他妈妈笑了笑，说：”妈不指望享福，你过得好就行。”
陈志远和林晓芸坐上了回深圳的高铁。
火车开动的时候，陈志远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村庄。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结婚了。
他的爸妈为了这场婚礼，掏空了家底。
他欠他们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但他知道，他爸妈不指望他还。
他们只希望他过得好。
“好好过日子。”他爸说。
陈志远在心里说：我会的。
第五十四章 彩礼后续
婚宴结束，陈志远和林晓芸回到深圳。
出租屋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还有那台旧电视。
但陈志远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两本结婚证，红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有些发亮。
“我们结婚了。”他想。
林晓芸正在收拾行李，把从老家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这个给你妈买的围巾，放哪儿？”她问。
“放柜子里吧。”陈志远说。
“这个给你爸买的茶叶呢？”
“也放柜子里。”
林晓芸把东西归置好，然后从背包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
她拿着那个布包，走到陈志远面前，放在他手里。
“这是什么？”陈志远问。
“你打开看看。”
陈志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
“彩礼的钱。”林晓芸说。
陈志远愣住了。
“彩礼的钱？不是给你爸妈了吗？”
“是给了。”林晓芸说，”但我妈又把其中8万给了我，说是给我的嫁妆，让我自己拿着。”
陈志远看着那张银行卡，说不出话来。
“你拿着吧。”林晓芸说，”咱们要买房，需要钱。”
“可是……”陈志远说，”这是你爸妈给你的。”
“什么你爸妈我爸妈的。”林晓芸说，”咱们都结婚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陈志远拿着那张银行卡，手有点抖。
他想起自己为了凑12万彩礼，找周斌借了4万。
他爸妈掏空了积蓄，卖了金镯子，凑了8万。
现在，林晓芸的爸妈又把8万还了回来。
“你爸妈……”陈志远说，”他们知道吗？”
“知道。”林晓芸说，”我妈说，这钱就是走个过场，让我带回来给咱们买房用的。”
陈志远沉默了。
他想起林晓芸的爸妈在谈彩礼时的态度。
“20万，这是我们的底线。”
“12万，不能再少了。”
他以为林晓芸的爸妈是真的要那12万。
没想到，他们把大头又还了回来。
“你妈不是一直嫌我穷吗？”陈志远说，”怎么又……”
“我妈那人，嘴上厉害，心里软。”林晓芸说，”她说了，彩礼是面子上的事，不能不要。但钱是给咱们过日子的，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陈志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
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谢谢你。”他说。
“谢我干什么？”林晓芸说，”要谢就谢我妈。”
“嗯，谢谢妈。”
林晓芸笑了，说：”这还差不多。”
陈志远把银行卡收起来，又问：”那剩下的4万呢？”
“剩下的4万，我妈说留着，等以后咱们有了孩子，给孩子用。”
“哦。”
陈志远想了想，又问：”那你爸妈那边，彩礼12万，他们收了多少？”
“收了4万。”林晓芸说，”我妈说，这4万就当是给他们的养老钱，剩下8万给我当嫁妆。”
“那……你爸没说什么？”
“我爸没说什么。”林晓芸说，”他就是抽烟，抽了很久，然后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陈志远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林晓芸的爸爸在婚宴上，把林晓芸的手交到他手里时说的那三个字：
“好好对她。”
“你爸……”陈志远说，”其实挺好的一个人。”
“嗯。”林晓芸说，”他就是不爱说话。”
两人坐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
陈志远说：”那这8万，咱们先存起来，买房的时候用。”
“好。”林晓芸说。
“还有周斌那4万，也得还。”
“嗯，先把债还了。”
陈志远算了算账。
他卡里现在一分钱没有。
林晓芸那边，加上她的工资和积蓄，大概有3万。
加上这8万，一共11万。
“11万。”陈志远说，”离首付还差得远。”
“慢慢来。”林晓芸说，”咱们两个人都挣钱，总会攒够的。”
“嗯。”
陈志远把银行卡放进抽屉里，锁好。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晓芸。”他说。
“嗯？”
“你妈把8万还回来，是不是说明……她其实认可我了？”
林晓芸想了想，说：”算是吧。她要是真不认可你，就不会把钱还回来了。”
陈志远心里一暖。
“那我以后，得好好孝敬你爸妈。”
“那当然。”林晓芸说，”你丈母娘把嫁妆都给你了，你还不好好表现？”
陈志远笑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晓芸说：”对了，我今天看到你手机上有个转账记录，你给谁转了钱？”
“给周斌。”陈志远说，”还他的4万。”
“你已经还了？”
“嗯，今天上午还的。”陈志远说，”借了快两个月了，该还了。”
“那你还完，卡里还有钱吗？”
“还有……”陈志远想了想，”几百块吧。”
“几百块？”林晓芸坐起来，”那咱们这个月怎么过？”
“不是还有你的工资吗？”陈志远说。
“我工资6号才发，还有十几天呢。”
“那……”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芸叹了口气，说：”算了，我先从彩礼那8万里拿2000出来，当生活费。”
“那钱不是要买房用吗？”
“买房是以后的事。”林晓芸说，”现在先活下去再说。”
陈志远没再说话。
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刚结婚，就让老婆从嫁妆里拿钱当生活费。
但他没有办法。
他卡里真的没有钱了。
“对不起。”他说。
“说什么对不起。”林晓芸说，”咱们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嗯。”
“再说了。”林晓芸笑了笑，”你以后挣了钱，加倍还我就行了。”
“好。”陈志远说，”我一定加倍还你。”
“这还差不多。”
林晓芸从布包里拿出银行卡，说：”明天我去取2000块。”
“嗯。”
“然后咱们好好规划一下，这个月怎么过。”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晓芸打了个哈欠。
“困了。”她说，”睡吧。”
“嗯，睡吧。”
陈志远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林晓芸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以后挣了钱，加倍还我就行了。”
他笑了笑。
会的。
他一定会挣到钱的。
他一定会让林晓芸过上好日子的。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晓芸去银行取了2000块。
陈志远看着那2000块，心里五味杂陈。
“这钱，我会还你的。”他说。
“还什么还。”林晓芸说，”咱们是一家人。”
陈志远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一定要努力挣钱，让林晓芸过上好日子。
他把那8万存进了一个专门的账户，备注写着：”买房基金”。
看着账户上的数字，他深吸一口气。
8万。
离首付，还差得远。
但他相信，只要努力，总有一天会攒够的。
晚上，陈志远给周斌发了一条微信：
“周哥，钱收到了吗？”
周斌回了一条：”收到了，兄弟。恭喜你结婚啊！”
“谢谢周哥。”
“客气什么。”周斌说，”对了，你最近在云途干得怎么样？”
“还行。”陈志远说，”就是加班多。”
“加班多正常。”周斌说，”我刚跳槽那会儿，天天加到凌晨。”
“那现在呢？”
“现在好点了。”周斌说，”不过还是忙。互联网金融这个行业，节奏快。”
“那你注意身体。”
“你也是。”周斌说，”对了，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招人？”
“好像是。”陈志远说，”你要过来？”
“不是。”周斌说，”我有个朋友，想跳槽，我推荐他去你们公司。”
“行啊，让他投简历。”
“好。”
陈志远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深圳的夜晚，霓虹灯闪烁。
他想起一年前，他刚来深圳的时候。
那时候，他住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出租屋里。
现在，他结婚了，有了老婆。
虽然还是住在出租屋里。
但至少，有人陪着他。
他笑了笑，关灯睡觉。
第五十五章 婚礼
7月8号，婚礼当天。
天还没亮，陈志远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公鸡打鸣的声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今天，他就要结婚了。
他起床，洗漱，换上新衣服。
“这西装是租的。”他爸昨天跟他说，”镇上那家婚庆店，租一天150。”
陈志远穿上那套黑色西装，对着镜子照了照。
西装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一些。
“凑合穿吧。”他爸说，”就穿一天。”
陈志远捋了捋袖子，又整了整领子。
“爸，有没有领带？”他问。
“有。”他爸从抽屉里翻出一条旧领带，”我结婚的时候买的，一直没舍得扔。”
陈志远接过那条领带，深蓝色的，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他笨手笨脚地打了半天，也没打出个样子来。
“我来吧。”他爸走过来，接过领带，三两下就打好了。
“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是打过领带的。”他爸说。
陈志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租来的西装，打着父亲的老领带。
看起来有点滑稽。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上午九点，接亲的车队出发了。
说是车队，其实就一辆面包车。
陈志远坐在副驾驶上，他二叔开车。
面包车开到县城，林晓芸住在县城的宾馆里。
陈志远上楼，走到房间门口。
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林晓芸的声音。
“我。”陈志远说。
“你是谁啊？”
“你老公。”
门开了。
林晓芸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戴着一朵白色的花。
那是影楼送的婚纱，4999套餐里包含的。
婚纱有点旧，裙摆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但陈志远看着她，愣住了。
“好看吗？”林晓芸问。
“……好看。”陈志远说。
林晓芸笑了笑，说：”那就走吧。”
从宾馆到村里，面包车开了四十分钟。
一路上，林晓芸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
陈志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紧张吗？”陈志远问。
“有一点。”林晓芸说。
“我也有一点。”
“你紧张什么？”林晓芸说，”又不是你嫁人。”
“我也娶媳妇啊。”陈志远说。
两人都笑了。
面包车开到村口，鞭炮声就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震得耳朵嗡嗡响。
陈志远和林晓芸下车。
院子里已经摆了30桌酒席，坐满了人。
陈志远的爸妈站在门口，穿着新衣服。
他妈妈看到林晓芸，笑得合不拢嘴。
“快进来，快进来！”
陈志远牵着林晓芸的手，走进院子。
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上面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香烛和果盘。
这就是婚礼的舞台。
没有红地毯，没有拱门，没有花柱。
只有一张桌子，几根蜡烛，和满院子的亲戚朋友。
主持人是个村里的中年人，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叔。
刘叔站在台子上，拿着一个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他大声说，”今天是陈志远先生和林晓芸小姐的大喜之日！”
“好！”下面有人鼓掌。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人入场！”
陈志远和林晓芸站在台子下面，面面相觑。
“走吧。”陈志远说。
他牵着林晓芸的手，走上台子。
虽然是水泥地，虽然台子有点晃。
但陈志远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云端上。
“好！”刘叔说，”新郎新娘已经入场！”
“下面，进行第一项：交换戒指！”
陈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盒子里放着两枚戒指。
那是在县城金店买的，一对银戒指，一共花了500块。
“银的，不贵。”陈志远买的时候想，”但林晓芸应该不会嫌弃。”
他打开盒子，拿起那枚女戒。
林晓芸伸出手。
陈志远把那枚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
他的手有点抖，戴了好几次才戴进去。
“新郎，该你给新娘戴戒指了！”刘叔说。
“已经在戴了。”陈志远说。
台下有人笑。
林晓芸也笑了。
她拿起那枚男戒，戴在陈志远手上。
“好了！”刘叔说，”戒指交换完毕！”
“下面，进行第二项：敬茶！”
工作人员端来两杯茶。
陈志远和林晓芸端着茶，走到陈志远的爸妈面前。
“爸，妈，请喝茶。”陈志远说。
他爸妈接过茶，喝了一口。
陈志远的妈妈眼睛红了。
“好，好。”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林晓芸手里。
“妈给你的改口费。”
林晓芸接过红包，说：”谢谢妈。”
陈志远的妈妈握住林晓芸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晓芸啊，以后……志远就交给你了。”她说，”他从小不会照顾自己，你要多担待。”
“妈，您放心。”林晓芸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陈志远的妈妈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赶紧擦了擦，说：”好，好，妈高兴，这是高兴的眼泪。”
陈志远看着妈妈的样子，鼻子一酸。
他想起妈妈为了这场婚礼，卖了金镯子，借了钱。
他想起妈妈从小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学，送他来深圳。
“妈。”他叫了一声。
“哎。”他妈妈应了一声，眼泪又流了下来。
然后，陈志远和林晓芸端着茶，走到林晓芸的爸妈面前。
“爸，妈，请喝茶。”林晓芸说。
林晓芸的妈妈接过茶，喝了一口，说：”好。”
林晓芸的爸爸接过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陈志远面前。
陈志远以为他要说什么。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晓芸的手。
然后，他把林晓芸的手，放在陈志远的手心里。
“好好对她。”他说。
三个字。
陈志远看着岳父的眼睛。
岳父的眼睛里，有不舍，有担忧，有信任。
“爸，我会的。”陈志远说。
他握紧了林晓芸的手。
林晓芸的爸爸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座位上。
没有人看到，他坐下的时候，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好！”刘叔的声音又响起来，”敬茶完毕！”
“下面，进行第三项：拜天地！”
“一拜天地！”
陈志远和林晓芸对着院子里的天空，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陈志远的爸妈和林晓芸的爸妈，又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互相鞠了一躬。
“礼成！”刘叔大声说，”恭喜新人！”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喊：”亲一个！”
“对，亲一个！”
陈志远和林晓芸对视了一眼。
陈志远有些不好意思，但林晓芸却大方地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哦——！”台下起哄声一片。
陈志远的脸一下子红了。
“好，开席！”刘叔宣布。
婚礼仪式结束。
酒席正式开始。
陈志远和林晓芸挨桌敬酒。
一圈下来，陈志远喝了差不多半斤白酒。
他的脸红得像关公，走路都有点飘了。
“你没事吧？”林晓芸扶着他。
“没事。”陈志远说，”我还能喝。”
“别喝了。”林晓芸说，”再喝就醉了。”
“今天高兴。”陈志远说，”我结婚，我高兴。”
林晓芸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她扶着他，坐回主桌。
陈志远靠在椅子上，看着满院子的人。
亲戚、朋友、邻居，都来了。
大家都在笑，都在喝酒，都在说祝福的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虽然他没有钱，没有房，没有车。
但他有林晓芸。
有爱他的爸妈。
有这么多来祝福他们的亲戚朋友。
“陈志远，你知足吧。”他对自己说。
酒席散了之后，陈志远被几个堂兄弟抬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整个人晕乎乎的。
林晓芸坐在床边，给他倒了一杯水。
“喝点水。”她说。
陈志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晓芸。”他说。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真的？”
“真的。”林晓芸说，”虽然婚礼很简单，但我很开心。”
陈志远笑了笑，伸出手，握住林晓芸的手。
“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他说。
“嗯。”林晓芸说，”我相信你。”
陈志远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回荡着今天的画面。
租来的西装，旧领带，银戒指。
没有红地毯，没有拱门，没有花柱。
但有一院子的人，有香烛和鞭炮，有爸爸妈妈的眼泪。
还有林晓芸，穿着那件白色的婚纱。
站在他面前，笑得很美。
“我结婚了。”他想。
“我有老婆了。”
他笑了笑，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五十六章 蜜月
婚礼后的第二天，陈志远和林晓芸在老家又待了一天。
陈志远的妈妈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林晓芸爱吃的。
“多吃点。”他妈妈不停地给林晓芸夹菜，”回深圳就吃不到了。”
“妈，深圳也有饭馆。”林晓芸笑着说。
“那不一样。”他妈妈说，”家里的菜，跟外面的不一样。”
林晓芸点了点头，埋头吃菜。
下午，陈志远的妈妈又拉着林晓芸说了很多话。
“晓芸啊，志远从小脾气倔，你要多担待。”
“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你们在深圳，要好好过日子。”
“别舍不得花钱，身体要紧。”
林晓芸一一应着，心里暖暖的。
晚上，陈志远和林晓芸睡在他以前住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球星海报。
“这就是你以前的房间？”林晓芸问。
“嗯。”陈志远说，”从小学住到高中毕业。”
“还挺干净的。”
“我妈天天收拾。”陈志远说。
林晓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她问。
“跟现在差不多。”陈志远说，”不爱说话，爱打游戏。”
“那你有早恋吗？”
“没有。”陈志远说，”我那时候就知道学习。”
“真的假的？”
“真的。”陈志远说，”我高中三年，连女生手都没碰过。”
林晓芸笑了：”那你还挺纯情的。”
“那是。”陈志远说，”我的初恋就是你。”
林晓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她问。
陈志远想了想，说：”毕业典礼那天，你站在礼堂门口。阳光照在你身上，你笑着跟我打招呼。那一刻，我就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很好看。”陈志远说，”然后你跟我说要去深圳，我就想，一定要跟你一起去。”
林晓芸没有说话。
她翻了个身，面向陈志远。
“我也是。”她小声说。
“什么？”
“我也是，毕业那天才注意到你的。”林晓芸说，”以前就知道你是计算机系的，不怎么熟。但那天你站在人群里，傻乎乎的，我就觉得……这个人挺可爱的。”
陈志远笑了。
“那咱们算是一见钟情？”
“算吧。”林晓芸说。
两人躺在床上，聊了很久。
聊大学，聊深圳，聊以后的打算。
聊到半夜，林晓芸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她说。
“睡吧。”陈志远说。
“嗯。”
林晓芸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陈志远看着她安静的睡脸，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他说。
第三天早上，陈志远和林晓芸收拾东西，准备回深圳。
陈志远的爸妈站在门口送他们。
他妈妈又塞了一兜子东西：煮鸡蛋、腊肉、晒干的蘑菇、自己腌的咸菜。
“带着，深圳买不到这些。”他妈妈说。
“妈，太多了。”陈志远说。
“不多。”他妈妈说，”你们在那边，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陈志远接过来，心里酸酸的。
“妈，我们走了。”他说。
“走吧。”他妈妈说，”路上小心。”
“爸，我们走了。”
他爸站在门口，抽着烟，点了点头。
“嗯。”他说。
陈志远和林晓芸坐上三轮车，往镇上赶。
三轮车开出去很远，陈志远回头看。
他爸妈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转过头，不再看。
从镇上坐大巴到县城，从县城坐高铁到省城，从省城坐高铁到深圳。
一路颠簸，到了深圳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两人拖着行李箱，回到白石洲的出租屋。
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志远打开灯。
房间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陈志远觉得，这个房间好像不一样了。
“终于回来了。”林晓芸把行李箱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床上。
“累死了。”她说。
陈志远把行李箱放好，打开窗户通风。
“饿不饿？”他问。
“有点。”林晓芸说。
“我去楼下买点吃的。”
“嗯。”
陈志远下楼，在巷口的快餐店买了两份盒饭。
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一共24块。
他提着盒饭上楼，林晓芸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床上等他。
“吃饭了。”他说。
两人坐在床边，一人捧着一份盒饭，吃了起来。
“还是深圳的盒饭好吃。”林晓芸说。
“是吗？”陈志远说，”我觉得我妈做的菜更好吃。”
“那不一样。”林晓芸说，”家里的菜是家里的菜，深圳的盒饭是深圳的盒饭。”
陈志远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吃完饭，林晓芸把盒饭收拾好，扔进垃圾桶。
她坐在床上，看着这个小小的出租屋。
“老公。”她说。
“嗯？”
“咱们的蜜月，就这样了？”
陈志远愣了一下。
蜜月。
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别人结婚，都有蜜月旅行。去三亚，去云南，去国外。
他们呢？
婚礼后第三天就回深圳了，在出租屋里吃盒饭。
“对不起。”他说，”我没钱带你出去玩。”
“说什么对不起。”林晓芸说，”我就是问问。”
“等以后有钱了，我带你去。”陈志远说，”去三亚，看海。”
“好。”林晓芸说。
她靠在陈志远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她说。
“嗯？”
“就是咱们两个人，待在一起。”林晓芸说，”不用赶路，不用看景点，不用拍照打卡。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这就是咱们的蜜月了。”她说。
陈志远看着她，心里有些酸。
“以后补给你。”他说。
“不用补。”林晓芸说，”有你在我身边就行。”
陈志远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林晓芸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白石洲的夜晚依然喧闹。
楼下有人在炒菜，有人在聊天，有小孩在哭。
但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静，温暖。
“晓芸。”陈志远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嫁给我。”陈志远说，”谢谢你不嫌弃我穷。”
林晓芸笑了笑，说：”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穷？”
“你妈嫌弃过。”
“那是我妈。”林晓芸说，”我又不嫌弃。”
“我知道。”陈志远说，”所以我谢谢你。”
林晓芸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
“老公。”她说。
“嗯？”
“咱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会的。”陈志远说，”一定会的。”
“嗯。”
林晓芸闭上眼睛。
“我信你。”她说。
陈志远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爸妈站在门口送他们的样子。
他想起他妈妈塞给他的那兜子土特产。
他想起他爸说的那句”好好过日子”。
他想起林晓芸的爸爸把她的手交到他手里时说的那句”好好对她”。
他想起今天林晓芸说的那句”这就是咱们的蜜月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虽然穷，虽然苦。
但他有林晓芸。
有爱他的爸妈。
有那么多人在默默地支持他。
他不能辜负他们。
“我要努力。”他在心里说，”一定要让林晓芸过上好日子。”
夜深了。
出租屋里的灯还亮着。
陈志远和林晓芸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喧嚣声渐渐远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个小小的房间。
这就是他们的蜜月。
没有旅行，没有酒店，没有沙滩。
但有一盏灯，一张床，和彼此。
够了。
第五十七章 看房
蜜月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旅行，没有酒店，没有沙滩。
但陈志远心里记着这个承诺。
“以后补给你。”他说。
林晓芸说”不用补”。
但他知道，他一定要补。
不是为了还债，而是为了让她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婚后的第一个周末，陈志远和林晓芸开始看房。
“咱们得有个自己的房子。”林晓芸说。
“嗯。”陈志远点头。
“租的房子再好，也是别人的。”
“对。”
“有了房子，才叫家。”
“嗯。”
陈志远打开手机，打开链家APP。
“你想看哪里的？”他问。
“关内买不起。”林晓芸说，”看关外吧。”
“龙岗？”
“龙岗、宝安、坪山都行。”林晓芸说，”只要便宜。”
陈志远在APP上搜了一下。
深圳关内的房价，均价5万以上。南山、福田，动辄七八万一平。
一套60平的小两房，总价300万起步。
首付三成，90万。
陈志远看着那些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关内别想了。”他说。
“看关外吧。”林晓芸说。
关外的房价稍微便宜一些。
龙岗均价3万左右，宝安3.5万，坪山2.5万。
“龙岗两房，60平，180万。”陈志远指着手机屏幕说。
“首付三成，54万。”
“54万……”林晓芸想了想，”咱们现在有多少？”
陈志远算了算。
彩礼还回来的8万，加上林晓芸的积蓄3万，加上他在云途干了几个月的工资结余2万，加上结婚时收的红包——两场酒席收了大概2万的红包。
“大概15万。”他说。
“15万……”林晓芸说，”差39万。”
“嗯。”
两人都沉默了。
39万。
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先看看吧。”林晓芸说，”看看再说。”
周六早上，两人坐地铁去龙岗。
白石洲到龙岗，地铁要一个小时。
到了龙岗，出了地铁站，看到的是跟关内完全不同的景象。
街道宽一些，楼房矮一些，人也少一些。
“这边环境还行。”林晓芸说。
“嗯。”陈志远说，”比白石洲强。”
他们约了一个中介，姓孙，三十多岁，穿着白衬衫，看起来很干练。
“陈先生，林小姐，你们想看什么样的房子？”孙中介问。
“两房，总价200万以内的。”陈志远说。
“好的，我这边有几套合适的。”孙中介说，”咱们先看第一套。”
第一套在龙岗中心城，一个老小区，2005年建的。
六楼，没有电梯。
两房一厅，65平，总价195万。
“这套不错。”孙中介说，”南北通透，采光好。就是楼层高了点。”
陈志远和林晓芸跟着他上楼。
六楼，爬上去已经有点喘了。
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子确实老了，墙面发黄，地板有些翘起，厨房的瓷砖裂了几块。
“装修有点旧。”孙中介说，”但可以重新装。”
林晓芸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卧室、厨房、卫生间。
“采光还行。”她说，”但装修太旧了，重新装修要花不少钱。”
“那咱们看下一套。”孙中介说。
第二套在龙岗南联，一个次新小区，2012年建的。
电梯房，18楼。
两房一厅，70平，总价210万。
房子比第一套新很多，装修也不错，拎包入住。
“这套不错。”林晓芸说，”不用装修，可以直接住。”
“210万。”陈志远说，”首付三成，63万。”
他算了一下，差48万。
“太贵了。”他说。
“那咱们再看下一套。”孙中介说。
第三套在龙岗双龙，一个安置房小区。
电梯房，12楼。
两房一厅，68平，总价185万。
房子还行，但小区环境一般，楼下就是菜市场，有点吵。
“185万，首付55.5万。”陈志远算了一下。
还是差太多。
第四套在坪山，离地铁站比较远，要坐公交。
两房一厅，75平，总价160万。
“坪山太偏了。”林晓芸说，”上班不方便。”
陈志远想了想，他从南山到坪山，地铁加公交，至少两个小时。
“不行。”他说。
第五套在宝安固戍，城中村旁边的商品房。
两房一厅，60平，总价190万。
房子一般，但离地铁站近，走路五分钟。
“190万，首付57万。”陈志远算。
还是差太多。
第六套，也是最便宜的一套。
在龙岗布吉，一个老小区，1998年建的。
七楼，没有电梯。
两房一厅，62平，总价180万。
“这套是今天最便宜的一套。”孙中介说，”房主着急卖，价格可以谈。”
陈志远和林晓芸爬了七楼，累得气喘吁吁。
打开门，房子比第一套还旧。
墙面斑驳，地板嘎吱响，窗户是老式的铝合金窗。
但采光不错，客厅朝南，能看到远处的山。
“180万。”陈志远说，”首付54万。”
“咱们有15万。”林晓芸说，”差39万。”
两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你觉得这套怎么样？”陈志远问。
“房子还行。”林晓芸说，”就是太旧了。”
“可以重新装修。”
“装修要钱。”
“嗯。”
两人都沉默了。
看了六套房，最便宜的是180万。
首付54万。
他们只有15万。
差39万。
39万，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
“先回去想想吧。”林晓芸说。
“好。”陈志远说。
两人跟孙中介道了别，坐地铁回白石洲。
地铁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陈志远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在盘算。
15万。
54万。
差39万。
他爸妈能凑8万。
林晓芸的爸妈能凑10万。
加起来18万。
加上15万，33万。
还差21万。
21万。
他上哪去找21万？
“老公。”林晓芸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那套180万的怎么样？”
“哪套？布吉那套？”
“嗯。”林晓芸说，”虽然旧了点，但采光好，位置也不算太偏。”
“180万，首付54万。”陈志远说，”咱们差39万。”
“我知道。”林晓芸说，”但我想，咱们可以跟双方父母凑凑。”
“我爸妈那边……刚办完婚礼，花了不少钱。”陈志远说。
“我知道。”林晓芸说，”但买房是大事，他们应该会支持的。”
“你爸妈那边呢？”
“我爸妈那边……”林晓芸想了想，说，”应该也能凑一些。”
“那咱们算算。”陈志远说。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咱们有15万。”他说。
“我爸妈能凑8万。”
“你爸妈能凑10万。”
“加起来33万。”
“差21万。”
“21万……”林晓芸说。
“嗯。”
两人又沉默了。
21万。
还是太多了。
“要不……”林晓芸说，”咱们先不买了？”
“再攒两年？”
陈志远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深圳的房价，每天都在涨。今年不买，明年更买不起。”
“那怎么办？”
陈志远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楼房。
心里在盘算着一个大胆的想法。
“借钱。”他说。
“借钱？”林晓芸愣住了。
“对。”陈志远说，”找同事借，找同学借，找亲戚借。把首付凑齐。”
“那得借多少？”
“21万。”
“21万？！”林晓芸说，”你疯了？”
“我没疯。”陈志远说，”房价涨得比工资快。咱们现在不买，以后更买不起。”
“但借钱买房……压力太大了。”
“我知道。”陈志远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晓芸没有说话。
她看着陈志远，眼神里有些复杂。
“你确定？”她问。
“我确定。”陈志远说。
林晓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好，那就借。”
陈志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不怕？”他问。
“怕什么？”林晓芸说，”咱们一起扛。”
陈志远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一起扛。”
地铁继续向前行驶。
窗外，深圳的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地掠过。
陈志远看着那些高楼，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他一定要在这座城市，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不是为了别的。
就是为了让林晓芸，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第五十八章 凑首付
看房回来的那个晚上，陈志远躺在床上，一晚上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39万。
39万，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胸口。
第二天早上，他给家里打了电话。
“爸，我想买房。”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多少钱？”他爸问。
“龙岗，两房，180万。首付54万。”
“你现在有多少？”
“15万。”
“差多少？”
“39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爸说：”我跟你妈攒了8万，给你。”
“爸……”
“别说了。”他爸说，”买房是大事，爸支持你。”
“可是你们刚办完婚礼……”
“婚礼是婚礼，买房是买房。”他爸说，”你有了房子，才算在深圳站稳脚跟。”
陈志远握着手机，鼻子有些酸。
“谢谢爸。”他说。
“谢什么。”他爸说，”我是你爸。”
挂了电话，陈志远又给林晓芸的爸妈打了电话。
“妈，我们想买房。”他说。
“多少钱？”林晓芸的妈妈问。
“龙岗，两房，180万。首付54万。”
“你们有多少？”
“15万，加上我爸妈的8万，加上彩礼还回来的8万，一共31万。”
“差多少？”
“23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凑10万。”林晓芸的妈妈说。
“妈……”
“别说了。”她说，”晓芸跟着你，总不能一直住出租屋。”
“谢谢妈。”
“谢什么。”她说，”我是为了我女儿。”
挂了电话，陈志远算了一笔账。
他自己：15万。
他爸妈：8万。
林晓芸爸妈：10万。
彩礼还回来：8万。
一共：41万。
还差：13万。
13万。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周斌。
“周哥，我想买房，首付还差一点。”他说。
“差多少？”周斌问。
“5万。”
“行，我给你转。”周斌说，”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好，今天下午转给你。”
“谢谢周哥。”
“客气什么。”周斌说，”你结婚的时候，我还没随份子呢。这5万，就当是份子钱加借款了。”
陈志远笑了笑，说：”周哥，这钱我会还的。”
“不急。”周斌说，”你先买房要紧。”
挂了电话，陈志远又给大学同学打了电话。
他想了半天，给大学班长张伟打了电话。
“张伟，我想买房，首付差一点。”他说。
“差多少？”张伟问。
“3万。”
“行，我给你转。”张伟说，”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好，明天转给你。”
“谢谢。”
“客气什么。”张伟说，”咱们是同学。”
挂了电话，陈志远又给林晓芸说：”你那边，能不能找同事借一点？”
林晓芸想了想，说：”我试试。”
她给公司一个关系好的同事打了电话。
“小刘，我想买房，首付差一点，能借我5万吗？”
“5万？”小刘说，”行，我明天给你转。”
“谢谢。”
“客气什么。”小刘说，”你结婚我还没恭喜你呢。”
挂了电话，林晓芸对陈志远说：”借到了。”
“多少？”
“5万。”
“好。”陈志远说，”那咱们就凑齐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15万（自己的）+ 8万（爸妈）+ 10万（岳父岳母）+ 8万（彩礼）+ 5万（周斌）+ 3万（张伟）+ 5万（小刘）= 54万。
54万。
刚好够首付。
陈志远看着那个数字，深吸一口气。
“凑齐了。”他说。
林晓芸看着他，也笑了。
“凑齐了。”她说。
但陈志远知道，这只是开始。
首付凑齐了，还有月供。
180万的房子，贷款126万。
30年，月供大概6800。
6800。
他月薪15000，到手13000。
林晓芸月薪6500，到手5800。
两个人加起来，月收入18800。
月供6800，还剩12000。
生活应该还过得去。
但还有借的钱。
周斌5万，张伟3万，小刘5万。
一共13万。
这些钱，也要还。
“压力好大。”陈志远想。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不想让林晓芸担心。
“走吧。”他说，”去交定金。”
两人去了中介公司，交了2万定金。
“房子定了。”孙中介说，”接下来就是走流程。”
“大概要多久？”陈志远问。
“顺利的话，一个月。”孙中介说，”8月初能拿到钥匙。”
“好。”
从中介公司出来，陈志远和林晓芸走在街上。
龙岗的街道，比白石洲宽敞多了。
路边的树荫下，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
“以后，咱们就住这里了。”林晓芸说。
“嗯。”陈志远说。
“咱们的房子，在七楼，没有电梯。”
“嗯。”
“但采光好。”
“嗯。”
“能看到远处的山。”
“嗯。”
林晓芸看了他一眼，说：”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陈志远想了想，说：”咱们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林晓芸笑了。
“是啊。”她说，”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两人手牵手，走在龙岗的街道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志远觉得，虽然压力很大。
但这一刻，他很幸福。
“老公。”林晓芸说。
“嗯？”
“咱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嗯。”陈志远说，”一定会的。”
他握紧了林晓芸的手。
心里默默想着：
为了这个家，再苦再累，也值得。
第五十九章 签合同
定金交了之后，接下来就是走流程。
查征信、办贷款、过户、签合同。
每一步，都像过五关斩六将。
陈志远和林晓芸请了半天假，去了银行。
“你们的征信没问题。”银行经理说，”贷款126万，30年，利率4.9%，月供6800。”
“6800……”陈志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能承受吗？”银行经理问。
“能。”陈志远说。
“好，那咱们办手续。”
填表、签字、按手印。
陈志远的手一直在抖。
“你紧张什么？”林晓芸小声说。
“没有。”陈志远说，”就是有点激动。”
但他知道，那不是激动。
那是害怕。
126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现在，他要背30年的债。
从银行出来，陈志远深吸了一口气。
“贷款批了。”他说。
“嗯。”林晓芸说。
“接下来是过户。”
“嗯。”
两人坐地铁去龙岗的不动产登记中心。
排队、取号、等叫号。
大厅里人很多，有买房的，有卖房的，有办抵押的。
陈志远和林晓芸坐在长椅上，等着叫号。
“紧张吗？”林晓芸问。
“有一点。”陈志远说。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陈志远，请到3号窗口。”广播里传来叫号声。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3号窗口。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看他的材料，说：”购房合同带了吗？”
“带了。”
“身份证。”
“带了。”
“银行卡。”
“带了。”
工作人员一份一份地核对材料。
“首付款的转账凭证呢？”
陈志远从包里翻出转账凭证，递过去。
“54万，都转给房主了？”
“嗯。”
“好。”工作人员说，”在这里签字。”
陈志远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在抖。
“陈志远。”三个字，他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像是刻在纸上。
签完字，工作人员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贷款合同。”她说，”在这里签字。”
陈志远看了一眼那份贷款合同。
上面写着：贷款金额126万，贷款期限30年，月供6800。
他深吸一口气，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把笔放在桌上。
“好了。”工作人员说，”手续办完了。”
“谢谢。”陈志远说。
他站起来，走出窗口。
林晓芸迎上来，问：”办好了？”
“办好了。”陈志远说。
“那咱们走吧。”
“嗯。”
两人走出不动产登记中心。
阳光很刺眼。
陈志远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合同。
一份购房合同，一份贷款合同。
两份合同，加起来180万。
他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了。
不是身体上的掏空。
是心里的。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的决定。
180万。
30年。
他今年24岁。
30年后，他54岁。
那时候，他还能还完贷款吗？
“老公。”林晓芸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你没事吧？”
“没事。”陈志远说，”就是……有点恍惚。”
林晓芸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咱们终于有家了。”她说。
陈志远看着她，挤出一个笑容。
“嗯。”他说，”有家了。”
但他心里清楚。
这个”家”，是用30年的债务换来的。
从今天起，他每个月的6800，都要交给银行。
一直交到54岁。
他不敢想。
“走吧。”他说，”回家。”
两人坐地铁回白石洲。
地铁上，陈志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小时候，他爸为了供他上学，起早贪黑地干活。
他想起他爸说的那句”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
现在，他也成了一个背着债的人。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有了自己的房子。
至少，林晓芸不用再跟着他住出租屋了。
“值了。”他在心里说。
回到出租屋，林晓芸做了一顿饭。
很简单：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青菜，一个紫菜蛋花汤。
“庆祝一下。”她说，”咱们有房子了。”
陈志远看着桌上的菜，笑了笑。
“好，庆祝。”他说。
两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干杯。”
“干杯。”
喝完，林晓芸说：”老公，你知道咱们的月供是多少吗？”
“6800。”陈志远说。
“我算了一下。”林晓芸说，”你月薪15000，到手13000。我月薪6500，到手5800。加起来18800。”
“月供6800，还剩12000。”
“生活费4000，还能剩8000。”
“8000一个月，一年能攒10万。”
“5年能攒50万。”
陈志远听着她的计算，笑了笑。
“你算得真清楚。”他说。
“那当然。”林晓芸说，”我是会计。”
“那咱们借的钱呢？”陈志远问，”13万，不用还吗？”
林晓芸愣了一下。
“对哦。”她说，”还有13万。”
“每个月还5000，要还两年多。”陈志远说。
“那……”林晓芸算了算，”月供6800+还债5000=11800。”
“咱们月收入18800，还剩7000。”
“7000一个月，一年8万。”
“5年40万。”
“够了。”她说，”应该够了。”
陈志远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生活不只是数字。
还有意外，还有人情，还有各种想不到的开销。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不想泼林晓芸的冷水。
“吃饭吧。”他说。
“嗯。”
两人吃完饭，坐在床上。
陈志远看着那两份合同，放在床头柜上。
红色的封皮，白色的纸。
“咱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能拿到钥匙？”林晓芸问。
“中介说，8月初。”陈志远说。
“快了。”林晓芸说，”还有一个月。”
“嗯。”
“到时候，咱们要装修。”
“嗯。”
“装修要花多少钱？”
“……”陈志远想了想，说，”简单装装，10万应该够了。”
“10万？”林晓芸说，”咱们还有钱吗？”
陈志远沉默了。
首付54万，已经掏空了他们所有的积蓄，还借了13万。
卡里，只剩下几千块。
10万装修费，他上哪去找？
“先别想那么多。”他说，”到时候再说。”
林晓芸没有说话。
她靠在陈志远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
“老公。”她说。
“嗯？”
“咱们会挺过去的，对吧？”
“会的。”陈志远说，”一定会的。”
他伸手，搂住林晓芸的肩膀。
窗外，白石洲的夜晚依然喧闹。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
至少，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
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家。
这就够了。
第六十章 拿钥匙
8月初，陈志远接到中介的电话。
“陈先生，房子可以交房了。”孙中介说，”您什么时候方便来拿钥匙？”
“今天下午。”陈志远说。
他挂了电话，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
“房子可以拿钥匙了。”
林晓芸回了一条：”真的？！我下午请假！”
下午两点，两人在龙岗布吉的地铁站碰面。
“走吧。”陈志远说。
“嗯。”林晓芸说。
两人走到那个老小区，爬上七楼。
孙中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陈先生，林小姐，来了。”他笑着说，”钥匙在这里。”
他递过来一串钥匙。
三把：大门钥匙、房间钥匙、信箱钥匙。
陈志远接过钥匙，手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志远推开门，走进屋里。
房子是毛坯的。
水泥地面，水泥墙面，裸露的电线，生锈的水管。
客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一片光斑。
陈志远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这就是咱们的房子。”他说。
林晓芸跟在他后面，走进来。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没有说话。
“有点小。”她最后说。
“62平，两房一厅。”陈志远说，”不算小了。”
“嗯。”
林晓芸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能看到远处的山。”她说。
“嗯。”陈志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远处，能看到连绵的青山。
“采光不错。”林晓芸说。
“嗯。”
“就是楼层高了点，七楼，没电梯。”
“爬习惯了就好。”陈志远说。
林晓芸转过身，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客厅。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她说。
陈志远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他说。
林晓芸走到厨房，看了看。
“厨房不大。”她说，”但够用了。”
她又走到卫生间，看了看。
“卫生间有点小。”她说，”但能洗澡就行。”
她又走到卧室，看了看。
“主卧还行。”她说，”次卧有点小，但放张床应该够了。”
陈志远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一间一间地看。
“你好像很满意？”他问。
“还行。”林晓芸说，”虽然旧了点，但至少是咱们自己的。”
陈志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脑子里却在算账。
毛坯房，什么都没有。
要住人，必须装修。
水电改造、地面找平、墙面刷漆、厨房卫生间贴砖、装门窗、买家具家电……
一样一样地算。
水电改造：2万。
地面找平+瓷砖：3万。
墙面刷漆：1.5万。
厨房卫生间：3万。
门窗：1万。
家具：3万。
家电：3万。
其他杂七杂八：2万。
加起来，18万。
还是保守估计。
“装修还要20万。”他在心里说。
20万。
他卡里只有几千块。
“老公。”林晓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陈志远说，”就是看看房子。”
林晓芸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装修的事，别急。”她说，”咱们慢慢来。”
“嗯。”
“先简单弄一下，能住就行。”
“嗯。”
“等以后有钱了，再好好装。”
“好。”
林晓芸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老公，咱们有房子了。”她说，”这是好事。”
“嗯。”陈志远说，”是好事。”
“那你笑一个。”
陈志远努力笑了笑。
“太假了。”林晓芸说。
陈志远又笑了笑。
“还是假。”
陈志远忍不住笑了。
这次是真的。
“好了。”林晓芸说，”这样才像样。”
她拉着他的手，在屋里转了一圈。
“以后这里是客厅，放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她说。
“那里是餐厅，放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厨房里，放一个冰箱，一个煤气灶。”
“主卧里，放一张大床，一个衣柜。”
“次卧里，放一张小床，一张书桌。”
“阳台上，养几盆花。”
她说着说着，眼睛亮了起来。
陈志远看着她，心里也暖了起来。
“好。”他说，”都听你的。”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装修？”她问。
“下周吧。”陈志远说，”我找几个装修师傅问问价格。”
“嗯。”
两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待了很久。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下楼的时候，陈志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他想。
虽然它还是毛坯的。
虽然它什么都没有。
但它属于他了。
他和林晓芸的家。
走出小区，林晓芸说：”咱们去吃顿好的吧。”
“吃什么？”
“火锅。”林晓芸说，”庆祝咱们拿到钥匙。”
“好。”陈志远说。
两人在龙岗找了一家火锅店，点了一桌子菜。
“干杯。”林晓芸举起杯子。
“干杯。”陈志远说。
两人碰了一下杯子。
“庆祝咱们有房子了！”林晓芸说。
“庆祝咱们有房子了！”陈志远说。
喝完，林晓芸说：”老公，咱们的房贷，每个月6800，要还30年。”
“嗯。”
“你怕吗？”
陈志远想了想，说：”不怕。”
“真的？”
“真的。”陈志远说，”有你在，我就不怕。”
林晓芸笑了。
“我也是。”她说，”有你在，我也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
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但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光。
那是希望的光。
虽然前路艰难。
但他们相信，只要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吃完饭，两人坐地铁回白石洲。
出租屋里，林晓芸躺在床上，还在兴奋地规划着新家。
“老公，咱们的客厅，刷什么颜色的墙？”
“白色吧。”陈志远说。
“太单调了。”林晓芸说，”刷淡黄色？”
“行。”
“那卧室呢？”
“淡蓝色？”
“好！”林晓芸说，”我喜欢淡蓝色！”
“那厨房呢？”
“白色。”
“卫生间呢？”
“白色。”
“阳台呢？”
“不刷。”林晓芸说，”种花。”
“好。”
陈志远听着她兴奋的声音，笑了笑。
“睡觉吧。”他说，”明天还要上班。”
“嗯。”林晓芸说，”晚安，老公。”
“晚安。”
关了灯。
黑暗中，陈志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算账。
20万装修费。
他卡里只有几千块。
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先不想了。”他对自己说，”明天再说。”
窗外，白石洲的夜晚依然喧闹。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因为他知道。
不管明天有多少困难。
他都有一个家了。
第六十一章 装修计划
拿钥匙的第二天，陈志远就开始找装修师傅。
他先在网上搜了几家装修公司，又问了几个同事，最后选了三家报价。
第一家是小区门口挂着的装修广告，打电话过去，对方说第二天上门量房。
第二家是同事推荐的，说装修质量不错，价格也合理。
第三家是网上口碑比较好的，评价很多，看起来比较正规。
周末，三家装修公司先后上门。
第一家是个中年男人，姓刘，自称干装修干了二十年。
他拿着卷尺在屋里量了一圈，又看了看墙面和地面，说：”你这房子是老房子，水电都要重新改，墙面也要重新处理。”
“大概多少钱？”陈志远问。
“全包的话，18万。”刘师傅说。
“18万？”陈志远愣了一下。
“对。”刘师傅说，”水电改造2万，地面找平加瓷砖3万，墙面刷漆1.5万，厨房卫生间3万，门窗1万，再加上人工费、材料费、杂费，18万算是便宜的了。”
陈志远没有说话。
他心里算的是20万，18万在他的预算范围内。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我再看看别家。”他说。
第二家是同事推荐的，来了两个人，一个师傅带一个徒弟。
量完房，师傅说：”全包16万，半包8万。”
“全包和半包有什么区别？”陈志远问。
“全包就是所有材料都我们买，你什么都不用管。”师傅说，”半包就是水泥沙子、水电材料我们出，瓷砖、地板、门窗你自己买。”
陈志远想了想，问：”半包的话，我自己买材料，大概要花多少钱？”
“瓷砖、地板、门窗、卫浴、灯具，加起来大概6-7万。”师傅说。
“那半包加材料，一共14-15万？”
“差不多。”师傅说。
陈志远心里算了算。
15万，比第一家便宜3万。
但他没有马上决定。
“我再看看。”他说。
第三家是网上口碑比较好的，来了一个设计师加一个项目经理。
设计师拿着平板电脑，在屋里比划了一下，说：”你这个户型还不错，采光好，格局也合理。我建议做简约风格，白色为主，搭配原木色，看起来干净又温馨。”
“多少钱？”陈志远问。
“全包的话，20万。”设计师说。
“20万？”陈志远说，”比前两家都贵。”
“我们用的材料好。”设计师说，”都是品牌的，环保等级高，对身体好。”
“而且我们有设计图，有监理，有质保。”
陈志远想了想，说：”我再考虑一下。”
三家报价，从15万到20万不等。
陈志远回到家，把三份报价单摊在桌上，跟林晓芸一起看。
“第一家18万。”他说，”第二家15万，第三家20万。”
“选哪家？”林晓芸问。
“第二家便宜。”陈志远说，”但材料自己买，比较麻烦。”
“第三家贵，但省心。”
“第一家居中。”
林晓芸看了看报价单，说：”咱们预算多少？”
“20万。”陈志远说。
“那第二家15万，加上自己买材料6-7万，一共21-22万。”林晓芸算了算，”超预算了。”
“嗯。”
“第一家18万，在预算内。”
“嗯。”
“第三家20万，刚好在预算内。”
“嗯。”
“那选哪家？”林晓芸问。
陈志远想了想，说：”选第一家吧。18万，全包，省心。”
“你确定？”林晓芸说，”第一家看起来不太正规。”
“他干装修干了二十年，应该有经验。”陈志远说。
“那行。”林晓芸说，”你决定吧。”
陈志远拿起手机，给刘师傅打了电话。
“刘师傅，我决定了，就用你。18万全包。”
“好嘞！”刘师傅说，”那我明天就安排人进场。”
“等等。”陈志远说，”18万，能不能分期付？”
“怎么分？”
“先付30%开工，中间按进度付，完工后付尾款。”
刘师傅想了想，说：”行，那就先付5万4。”
“好。”
挂了电话，陈志远看着手机里的余额。
3万。
这是他全部的积蓄。
连第一笔5万4都付不起。
“怎么办？”他坐在床上，有些发愁。
“差2万4。”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
“装修定金要5万4，我卡里只有3万。”
过了一会儿，林晓芸回了一条：
“我卡里还有2万，先拿去用。”
陈志远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不是滋味。
“又用她的钱。”他想。
但他没有办法。
他给林晓芸回了一条：”好，明天转给你。”
“不用转来转去的。”林晓芸回，”直接付给装修师傅就行。”
“嗯。”
陈志远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他算了算账。
首付54万，掏空了积蓄，借了13万。
装修18万，又要掏空他和林晓芸的最后一点钱。
他今年24岁，背了126万的房贷，13万的借款，现在又要背上18万的装修费。
一共157万。
他每个月的工资15000，扣完税到手13000。
月供6800，装修分期还，每个月还要还借的钱。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虫子。
越挣扎，缠得越紧。
但他不能停下来。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干吧。”他对自己说，”先把房子装出来再说。”
第二天，刘师傅带着人进场了。
敲墙、改水电、拉线、铺管。
陈志远每天下班后都去工地看。
“刘师傅，这个水管怎么走这边？”
“这样走省材料。”刘师傅说。
“那这个电线呢？”
“按标准走的，你放心。”
陈志远不太懂装修，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刘师傅，这个墙面怎么没铲干净？”
“铲那么干净干嘛？”刘师傅说，”直接刷漆就行。”
“但原来的墙皮不铲掉，新漆会掉吧？”
“不会。”刘师傅说，”我干了二十年了，你放心。”
陈志远将信将疑。
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只能每天下班后，站在工地上，看着工人们干活。
有时候，他会跟刘师傅聊几句。
“刘师傅，你这活干得怎么样？”
“你放心，我的手艺，在这一片是有名的。”
“那材料呢？”
“都是好材料。”刘师傅说，”我进货的地方，都是老关系了。”
陈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装修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陈志远接到了一个电话。
“陈先生吗？我是你楼下的邻居。”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怎么了？”
“你家装修漏水了，把我家天花板都泡了。”
陈志远心里一紧。
“我马上回去。”他说。
他请了半天假，赶回龙岗。
到了楼下，邻居家的大门开着。
他走进去，看到客厅的天花板上，有一大片水渍，还在往下滴水。
“你看，这都泡成这样了。”邻居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脸不高兴。
“对不起，对不起。”陈志远赶紧道歉，”我马上让师傅来处理。”
他给刘师傅打了电话。
“刘师傅，我家漏水了，把楼下泡了。”
“漏水？”刘师傅说，”不可能，我防水做得很好。”
“你过来看看吧。”
刘师傅来了，看了看楼下的天花板，又上楼检查了一下，说：”可能是水管接头没接好，我马上修。”
“修好之后，楼下的损失怎么办？”陈志远问。
“我赔。”刘师傅说，”你放心。”
但陈志远心里还是不踏实。
“装修这事儿，真不让人省心。”他想。
装修继续。
但陈志远越来越觉得，事情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他每天下班后去工地，总能看到各种问题。
瓷砖贴歪了，墙面刷得不均匀，电线走得不规范。
“刘师傅，这个瓷砖怎么贴歪了？”
“你看错了，这是光线问题。”
“刘师傅，这个墙面怎么有裂缝？”
“那是原来的裂缝，不是新刷的。”
“刘师傅，这个插座的位置怎么不对？”
“你之前没说要移位置啊。”
陈志远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被坑了。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已经付了5万4的首款。
如果中途换人，钱就打了水漂。
他只能忍着。
“先装完再说吧。”他对自己说。
但他不知道，这只是装修噩梦的开始。
第六十二章 装修开始
装修队进场之后，陈志远的生活就变得不一样了。
每天早上，他六点半起床，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去公司。
下午六点下班，再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回龙岗，去工地看装修进度。
到了工地，刘师傅他们已经收工了。
陈志远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一圈，看看今天的进度，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然后坐地铁回白石洲的出租屋。
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晓芸做好了饭，等他回来。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陈志远说，”水电改得差不多了。”
“吃饭吧。”
“嗯。”
两人坐在桌边，安静地吃饭。
“老公。”林晓芸说。
“嗯？”
“你天天跑工地，累不累？”
“不累。”陈志远说，”就是坐地铁时间长了点。”
“要不周末我去看？”
“不用。”陈志远说，”你不懂装修，去了也看不出问题。”
“那你懂？”
“我也不懂。”陈志远说，”但我每天去看，多少能看出一些门道。”
林晓芸笑了笑，说：”你都快成装修专家了。”
“差远了。”陈志远说，”我就是多看几眼。”
装修进行到第二周，水电改造完成。
刘师傅打电话给陈志远：”陈先生，水电改完了，你过来验收一下。”
陈志远请了半天假，赶去工地。
刘师傅带着他，一间一间地看。
“这是客厅的插座，一共8个，够用了。”
“这是厨房的，4个。”
“这是卧室的，一边2个。”
“这是卫生间的，2个。”
陈志远看了看，插座的位置基本合理。
“水管呢？”他问。
“水管走的天花板。”刘师傅说，”以后万一漏水，容易检修。”
陈志远抬头看了看，水管确实走的天花板，用卡扣固定着。
“行。”他说，”验收通过。”
“那下一阶段是地面找平和贴瓷砖。”刘师傅说，”你去买瓷砖吧。”
“买瓷砖？”陈志远说，”不是全包吗？”
“全包是包工包料。”刘师傅说，”但瓷砖、地板、门窗这些主材，一般客户都自己买，怕我们买贵了。”
陈志远想了想，说：”那我自己买。”
“行。”刘师傅说，”你去建材市场看看，我给你推荐几个牌子。”
周末，陈志远和林晓芸去了龙岗的一家建材市场。
市场很大，一排一排的商铺，卖瓷砖的、卖地板的、卖门窗的、卖卫浴的，什么都有。
“咱们先看瓷砖。”陈志远说。
“嗯。”
两人走进第一家瓷砖店。
“老板，客厅和卧室的地砖，多少钱一平？”陈志远问。
“看你买什么档次的。”老板说，”有30的，有50的，有80的，还有100以上的。”
“30的和50的有什么区别？”
“30的是普通釉面砖，50的是抛光砖。”老板说，”80的是通体砖，更耐磨。”
陈志远看了看样品，说：”50的吧。”
“客厅加卧室，大概40平。”老板算了算，”2000块。”
“厨房和卫生间呢？”
“厨房用墙砖，卫生间用防滑地砖。”老板说，”一共大概15平，1500块左右。”
“那总共3500？”
“对。”老板说，”你要的话，我再给你便宜100。”
“3400？”
“行，3400。”
陈志远正要掏钱，林晓芸拉住他。
“别急。”她小声说，”再去别家看看。”
两人又逛了三四家瓷砖店。
价格从2800到4500不等。
最后在一家小店，找到了一款跟第一家差不多质量的瓷砖，只要3000块。
“就这家。”林晓芸说。
“行。”陈志远说。
他付了定金，约好下周送货。
“瓷砖搞定了。”他说，”接下来是地板。”
“卧室铺地板？”林晓芸问。
“嗯。”陈志远说，”卧室铺木地板，舒服一点。”
“那客厅呢？”
“客厅铺瓷砖。”陈志远说，”好打理。”
两人又去看了地板。
实木地板贵，一平200以上。
复合地板便宜，一平80-120。
“选复合的吧。”林晓芸说，”便宜。”
“嗯。”陈志远说。
最后选了一款100一平的复合地板，两个卧室大概20平，2000块。
“瓷砖3000，地板2000。”陈志远记在本子上。
“还有门窗。”
“门窗看过了。”林晓芸说，”上次路过一家店，老板说两扇门加一扇窗户，一共4000。”
“那卫浴呢？”
“马桶、淋浴、洗手盆，一套下来大概3000。”
“灯具呢？”
“客厅一个吊灯，卧室两个吸顶灯，厨房卫生间各一个，大概1500。”
陈志远一项一项地记着。
“瓷砖3000，地板2000，门窗4000，卫浴3000，灯具1500。”
“一共13500。”
“加上刘师傅那边的人工和辅料，18万。”
“总共19万3千5。”
林晓芸看了看他的本子，说：”超预算了。”
“嗯。”陈志远说，”但这些都是必须的。”
“那咱们得省着点了。”林晓芸说。
“嗯。”
从建材市场出来，两人坐地铁回白石洲。
地铁上，林晓芸靠在陈志远肩膀上。
“老公。”她说。
“嗯？”
“咱们以后，每个月要还6800的房贷，还要还借的钱，还要还装修的钱。”
“嗯。”
“你怕吗？”
陈志远想了想，说：”不怕。”
“真的？”
“真的。”陈志远说，”只要咱们两个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挺过去。”
林晓芸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
“我也是。”她说。
陈志远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窗外，深圳的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地掠过。
他们的未来，就像这座城市一样。
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他们相信，只要努力，总会越来越好。
装修继续。
地面找平、贴瓷砖、刷墙、装门窗、装厨卫。
陈志远每天下班后都去工地。
有时候，他会跟刘师傅讨价还价。
“刘师傅，这个阳台的防水，能不能便宜点？”
“这个不能便宜。”刘师傅说，”防水不做好，以后漏水更麻烦。”
“那这个踢脚线呢？”
“踢脚线没多少钱，你就别省了。”
“那……”
“陈先生，我跟你说。”刘师傅说，”装修这种事，一分钱一分货。你省了钱，以后出了问题，花的更多。”
陈志远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心疼钱。
“好吧。”他说，”按你说的办。”
装修进行到第六周的时候，刘师傅打来电话。
“陈先生，装修快完了。”他说，”你过来看看，有什么要改的，趁现在改。”
陈志远请了半天假，赶去工地。
推开门，他愣住了。
房子跟两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地面铺好了瓷砖，墙面粉刷一新，门窗装好了，厨房和卫生间也贴好了砖。
虽然装修很简单，但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怎么样？”刘师傅问。
陈志远在屋里转了一圈。
“还行。”他说。
“有什么要改的吗？”
陈志远仔细看了看。
“这个插座的位置，好像有点偏。”他说。
“偏吗？”刘师傅看了看，说，”差不多吧。”
“这个灯的位置，好像也不在正中间。”
“那是梁的位置问题。”刘师傅说，”灯只能装那里。”
陈志远又看了看。
“算了。”他说，”就这样吧。”
“那行。”刘师傅说，”你付尾款，我安排人做最后的保洁。”
“尾款多少？”
“18万减去你付的5万4，还剩12万6。”
陈志远算了算。
“我分期付。”他说，”先付6万，剩下的6万6，下个月付清。”
刘师傅想了想，说：”行，但你得写个欠条。”
“好。”
陈志远写了欠条，付了6万。
“装修完了。”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这个崭新的家。
虽然简单，虽然还有很多小瑕疵。
但这是他的家。
他和林晓芸的家。
“终于装完了。”他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是搬家。
第六十三章 装修的坑
装修完工那天，陈志远站在空荡荡的新房里，看着崭新的墙面和地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高兴？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心疼。
因为装修这一路走来，他被坑了不少钱。
第一个坑，是瓷砖。
当时他在建材市场货比三家，最后选了一家小店，3000块买了客厅和卧室的瓷砖。
他以为自己捡了便宜。
结果送货那天，他发现送来的瓷砖跟样品不一样。
这个瓷砖怎么跟样品颜色不一样？他问送货的师傅。
可能批次不一样，有色差。师傅说。
那能换吗？
不能。师傅说，你已经付了钱了。
陈志远没办法，只能收下。
后来贴瓷砖的时候，刘师傅看了一眼，说：这瓷砖质量不行，釉面太薄，用两年就会磨花。
那怎么办？陈志远问。
凑合用吧。刘师傅说，反正你现在也没钱换。
陈志远心里憋屈。
他后来打听了一下，同一款瓷砖，别家卖2500。
他买贵了500。
但这500还算少的。
真正被坑的，是水电改造。
当时刘师傅报价的时候，说水电改造2万。
陈志远觉得合理，就同意了。
结果改到一半，刘师傅打电话来了。
陈先生，水电改造超预算了。
超了多少？
3000。
为什么超？陈志远问。
你家的老房子，电线都老化了，全部要换新的。刘师傅说，还有水管，原来的管子生锈了，也要全部换。
那不是说好2万吗？
2万是按正常情况估的。刘师傅说，你家的实际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陈志远没办法，只能多付3000。
行吧。他说，3000就3000。
但让他最生气的，是后来的加钱。
装修进行到第四周的时候，刘师傅又打电话来了。
陈先生，有个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厨房的防水，你之前没说要做。刘师傅说，但现在发现，你家的厨房地面有点渗水。
那怎么办？
要做防水的话，得加钱。
加多少？
2000。
2000？陈志远说，防水不是应该包含在装修里吗？
防水是额外项目。刘师傅说，你之前签的合同里，没有包含厨房防水。
陈志远翻了翻合同，确实没有写厨房防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有些生气。
我本来以为不用做。刘师傅说，但后来发现你家厨房地面渗水，不做不行。
那不做的后果是什么？
以后楼下会漏水。刘师傅说，到时候你赔的钱，可比2000多多了。
陈志远没有办法，只能掏钱。
行，2000就2000。他说。
但事情还没完。
接下来，刘师傅又找了各种理由加钱。
阳台的窗户，原来的密封条老化了，要换新的，加500。
卫生间的排气扇，原来的坏了，要换新的，加300。
客厅的吊灯，你之前选的那个不包安装，安装费200。
一次500，一次300，一次200。
每次都不多，但加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陈志远终于忍不了了。
刘师傅，你到底还有完没完？他在电话里发火了。
怎么了？刘师傅说。
你一会儿加2000，一会儿加500，一会儿加300。陈志远说，这装修费到底是多少？
这些都是必要开支。刘师傅说，我也没有乱加。
那你为什么不一次性说清楚？
我之前也不确定。刘师傅说，要等干到那一步才知道。
你……陈志远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先生，你别生气。刘师傅说，我干装修二十年了，从来都是这样。客户都理解。
我不理解。陈志远说。
那你想怎么办？刘师傅说，活已经干到一半了，你总不能让我停工吧？
陈志远沉默了。
他知道，刘师傅吃定他了。
活干到一半，他不可能换人。
换了人，之前干的全白费，钱也拿不回来。
他只能忍着。
行。他说，加钱就加钱。但你给我写清楚，一共加了多少。
好。刘师傅说。
最后算下来，装修过程中一共加了好几次钱。
水电超预算：3000。
厨房防水：2000。
窗户密封条：500。
排气扇：300。
吊灯安装：200。
还有其他的杂七杂八：1000。
一共：7000。
加上原来的18万，一共18万7。
再加上买瓷砖被坑的500，买地板多花的300，买门窗被加价的200。
陈志远算了一下，装修总共花了大概19万。
比预算20万省了1万。
但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被坑了这么多，他本来可以省更多的。
装修这事儿，水太深了。他坐在新房的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感叹道。
林晓芸坐在他旁边，说：算了，别想那么多了。装完了就好。
嗯。陈志远说。
你算算，一共花了多少？
19万。陈志远说。
19万……林晓芸说，比预算20万省了1万。
嗯。
那咱们还剩多少钱？
陈志远掏出手机，看了看余额。
3000。他说。
3000？林晓芸愣住了。
嗯。陈志远说，装修花了19万，首付54万，借的钱还没还。我现在卡里只有3000。
林晓芸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那咱们这个月怎么过？
省着点吧。陈志远说，月底发工资就有钱了。
嗯。
林晓芸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脸上的表情，陈志远看得很清楚。
那是担忧。
也是无奈。
没事的。陈志远说，咱们能挺过去的。
嗯。林晓芸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清楚。
这个家，才刚刚开始。
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走吧。陈志远站起来，去看看家具。
家具？林晓芸说，咱们还有钱买家具吗？
先看看。陈志远说，不一定要买贵的。
两人走出新房，下楼。
七楼，没有电梯。
陈志远和林晓芸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老公。林晓芸说。
嗯？
以后咱们住这里，每天爬七楼，会不会很累？
爬习惯了就不累了。陈志远说。
嗯。
而且，爬楼当锻炼身体。陈志远说，省了健身卡的钱。
林晓芸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会安慰人。她说。
那是。陈志远说，我老婆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林晓芸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
老公。她说。
嗯？
咱们会有自己的家的。
已经有了。陈志远说，虽然空荡荡的，但已经是咱们的了。
嗯。林晓芸说，虽然空荡荡的，但已经是咱们的了。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从楼道里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虽然前路艰难。
但他们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六十四章 经济压力
装修完工后，陈志远算了一笔账。
月供：6800。
装修：18万。
借的钱：13万。
他每个月的工资15000，到手13000。
林晓芸的工资6500，到手5800。
两个人月收入18800。
月供6800，生活费4000，还债5000。
每个月，只剩下3000。
3000块钱，要应付所有的意外开支。
压力好大。陈志远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手机里的记账APP，眉头紧锁。
林晓芸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怎么了？她问。
算了一下账。陈志远说，每个月剩不下什么钱。
正常。林晓芸说，刚买房都这样。
嗯。
等过几年，工资涨了，压力就小了。
嗯。
陈志远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他想起自己刚来深圳的时候，月薪7000，觉得很多。
现在月薪15000，反而觉得不够花。
钱这个东西，真是越挣越不够花。他想。
接下来的日子，陈志远开始精打细算。
每天中午，他不再去楼下快餐店吃饭，而是从家里带饭。
林晓芸每天早上给他做好饭，装进饭盒里。
你带饭，能省不少钱。她说。
嗯。陈志远说。
一顿饭省15，一个月就是450。
一年就是5400。
对。林晓芸说，积少成多。
陈志远笑了笑，说：你都快成理财专家了。
我是会计。林晓芸说。
两人都笑了。
但陈志远心里清楚，带饭省的那点钱，根本不够。
他真正需要的，是更多的收入。
云途科技有没有加班费？他问林晓芸。
有啊。林晓芸说，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有。陈志远说，但具体怎么算的？
好像是平时1.5倍，周末2倍。林晓芸说。
那我申请加班的话，一个月能多挣多少？
你算算。林晓芸说，你时薪大概86块。平时加班一小时129，周末一小时172。
如果每周加三天班，每天两个小时，一个月能多挣……她算了算，大概3000多。
3000多？陈志远眼睛一亮。
嗯。林晓芸说，但你要考虑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我年轻，扛得住。陈志远说。
你天天加班，身体会垮的。
没事。陈志远说，现在缺钱，先挣了再说。
第二天，陈志远找到王磊，申请加班。
你怎么突然想加班了？王磊问。
买了房，压力大。陈志远说。
王磊看了他一眼，说：行，那你加吧。不过别太拼，身体要紧。
知道了。陈志远说。
从那天起，陈志远开始了加班的生活。
每天早上九点到公司，晚上九点走。
有时候项目忙，十点十一点才走。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林晓芸有时候等他，有时候先睡了。
老公，你回来了。她迷迷糊糊地说。
嗯，回来了。陈志远说，你睡吧。
你吃饭了吗？
在公司吃了。
哦。
林晓芸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陈志远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心里有些愧疚。
对不起。他小声说，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但他没有办法。
他需要钱。
月供6800，装修18万，借的钱13万。
每一笔，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他只能拼命地工作，拼命地挣钱。
等把债还清了，就好了。他对自己说。
但他不知道，这个等字，要等多久。
一个月后，陈志远拿到了加班费。
3000多。
他看了看工资条，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这个月，能多还一点债了。他想。
他给周斌转了2000，给张伟转了1000。
周哥，先还你2000。他给周斌发了一条微信。
不急。周斌回了一条，你先顾好自己。
没事，慢慢还。
谢了周哥。
客气。
陈志远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还债的路，还很长。他想。
但他相信，只要坚持，总有还完的一天。
别想那么多。林晓芸说，先把日子过好。
嗯。陈志远说。
他抱住林晓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陈志远说，不管多难，都有你在我身边。
林晓芸笑了笑，说：我是你老婆，不陪你陪谁？
陈志远也笑了。
两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虽然生活艰难。
但他们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公。林晓芸说。
嗯？
咱们什么时候搬家？
下个月吧。陈志远说，等家具买齐了。
嗯。林晓芸说，我有点期待了。
我也是。陈志远说。
他搂住林晓芸的肩膀。
快了。他说，咱们很快就能住进自己的家了。
窗外，白石洲的夜晚依然喧闹。
但陈志远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
不管多难。
他都有一个家。
有一个等他回家的人。
第六十五章 搬家
2016年12月，装修终于全部完成了。
家具也买齐了。
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床、衣柜，都是在龙岗的家具市场买的。
不贵，但看着还行。
“咱们什么时候搬家？”林晓芸问。
“这周六吧。”陈志远说。
“好。”林晓芸说，”我提前收拾东西。”
搬家那天，是个晴天。
陈志远叫了一辆小货车，300块，从白石洲拉到龙岗。
东西不多。
一个行李箱，两个编织袋，一台旧电视，一个电饭煲，几床被子。
外加林晓芸养的那盆绿萝。
“就这些？”货车司机问。
“就这些。”陈志远说。
“你们在深圳待了多久了？”
“一年半。”
“一年半就攒了这么点东西？”司机有些惊讶。
陈志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货车从白石洲出发，穿过深圳的大街小巷，开到龙岗。
七楼，没有电梯。
陈志远和司机一人扛一个编织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这楼没电梯，搬家可真费劲。”司机说。
“习惯了就好。”陈志远说。
跑了四趟，才把所有东西搬完。
陈志远站在新家门口，喘着粗气。
“到了。”他说。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客厅里摆着新买的沙发和茶几，电视柜上放着那台旧电视。
厨房里，锅碗瓢盆已经摆好了。
卧室里，新买的床和衣柜，配着林晓芸选的淡蓝色窗帘。
“哇。”林晓芸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崭新的家，眼睛亮了起来。
“好看吗？”陈志远问。
“好看。”林晓芸说。
她走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这个沙发，坐着舒服吗？”她问。
“你试试。”
林晓芸坐上去，靠了靠。
“舒服。”她说。
她又走到阳台，看了看。
“这里可以放几盆花。”她说。
“嗯。”陈志远说，”你想养什么？”
“绿萝、吊兰、月季……”林晓芸说，”多养几盆。”
“好。”
林晓芸又走到卧室，看了看那张新床。
“床垫硬不硬？”她问。
“你躺躺试试。”
林晓芸躺上去，翻了个身。
“还行。”她说，”不算太硬。”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陈志远。
“老公。”她说。
“嗯？”
“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陈志远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他说，”有自己的家了。”
林晓芸的眼眶红了。
“怎么了？”陈志远赶紧走过去。
“没事。”林晓芸擦了擦眼睛，说，”就是……有点高兴。”
陈志远把她搂在怀里。
“我也是。”他说，”我也很高兴。”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抱在一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林晓芸又说了一遍。
“嗯。”陈志远说，”终于有了。”
他松开林晓芸，说：”走，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好。”
两人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放进衣柜，被子铺在床上，锅碗瓢盆放进厨房。
林晓芸把绿萝放在阳台上，又挂上买好的窗帘。
“窗帘好看吗？”她问。
“好看。”陈志远说。
“桌布呢？”
她铺上买好的桌布，淡黄色的，带着小碎花。
“好看。”陈志远说。
“那这个呢？”
林晓芸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放着他们的婚纱照。
那是从影楼选片时送的，一张小的，放在桌上。
“放哪？”她问。
“放电视柜上。”陈志远说。
林晓芸把相框放在电视柜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好看。”她说。
“嗯。”陈志远说。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下午了。
两人坐在新买的沙发上，看着这个小小的客厅。
“饿不饿？”陈志远问。
“有点。”林晓芸说。
“楼下有家小饭馆，去吃？”
“好。”
两人下楼，在小区门口的小饭馆吃了一顿。
一个回锅肉，一个鱼香肉丝，一个紫菜蛋花汤。
一共38块。
“好吃。”林晓芸说。
“嗯。”陈志远说，”以后可以常来。”
吃完饭，两人手牵手在小区里散步。
小区不大，但绿化不错。
有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有小孩在空地上跑来跑去。
“这里的人，看起来都挺和善的。”林晓芸说。
“嗯。”陈志远说。
“以后，咱们就在这里生活了。”
“嗯。”
“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周末逛超市。”
“嗯。”
“简单，但踏实。”
“嗯。”
林晓芸看了他一眼，说：”你能不能别老嗯？”
陈志远笑了。
“好。”他说，”以后不嗯了。”
“这还差不多。”
两人走了一圈，回到楼下。
抬头看，七楼的窗户亮着灯。
那是他们的家。
“老公。”林晓芸说。
“嗯？”
“你看，那盏灯。”她指着七楼的窗户，”是咱们家的。”
陈志远抬头看，看到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嗯。”他说，”是咱们家的。”
两人上楼，回到家里。
林晓芸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厨房和卫生间。
“都挺好的。”她说，”虽然简单，但都是咱们的。”
“嗯。”
“对了。”林晓芸忽然想起什么，”咱们还没买绿植呢。”
“明天去买。”陈志远说。
“嗯。”林晓芸说，”我要买好多盆。”
“好，都听你的。”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崭新的床上。
床垫有些硬，但躺在上面，心里却觉得很踏实。
“老公。”林晓芸说。
“嗯？”
“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就是……第一次住自己的房子。”
陈志远想了想，说：”不紧张。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也是。”林晓芸说，”感觉像在做梦。”
“不是做梦。”陈志远说，”这是真的。”
他伸出手，握住林晓芸的手。
“咱们真的有家了。”他说。
“嗯。”林晓芸说，”真的有家了。”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窗外，龙岗的夜晚很安静。
不像白石洲那样喧闹。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和楼下偶尔经过的车声。
“这里好安静。”林晓芸说。
“嗯。”陈志远说，”比白石洲安静多了。”
“我喜欢安静。”
“我也是。”
“那以后，咱们就一直住在这里。”
“好。”陈志远说，”一直住在这里。”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今天白天的一幕幕。
搬家的货车，七楼的台阶，崭新的沙发和床，阳台上那盆绿萝。
还有林晓芸站在客厅里，笑着说”好看吗”的样子。
“值了。”他在心里说。
虽然背了那么多债。
虽然每个月的工资都要精打细算。
但看到林晓芸开心的样子。
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晚安。”他说。
“晚安。”林晓芸说。
黑暗中，两人握着彼此的手，慢慢睡着了。
这是他们在新家的第一个晚上。
也是他们人生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