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毕业典礼
2015年6月28日，晴。
陈志远站在学校礼堂门口，手里攥着那本红色封皮的毕业证书。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确信自己真的毕业了。
四年了。
四年前他拖着行李箱走进这所大学的校门，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学到一身本领，毕业后大展宏图。可现在站在礼堂门口，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学会。
计算机专业，听起来很唬人。可四年的课程学下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Java、C语言、数据结构、操作系统。老师讲的时候他听得懂，作业也能抄明白，可要真让他独立做一个项目，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了。
“陈志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见林晓芸正朝他走过来。她穿着学士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阳光打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亮堂堂的。
林晓芸是会计专业的，跟他同级不同系。两人是在大三那年学校组织的联谊会上认识的。那天陈志远被室友拉着去凑数，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是林晓芸主动过来跟他搭话的。
“你也是被拉来的？”她笑着问。
陈志远点点头，脸有点红。
后来他们就认识了。谈不上轰轰烈烈，就是偶尔一起吃饭、上自习、压马路。两人都没有说过喜欢对方，但那种暧昧的气氛，两人心里都清楚。
“你毕业证书拿到了？”林晓芸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手里的红本本。
“嗯。”陈志远把证书递给她看。
林晓芸接过来翻了翻，然后还给他：”恭喜啊，陈志远同学。”
“同喜。”陈志远说，”你那边呢？”
“也拿到了。”林晓芸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毕业证书，在他面前晃了晃，”会计专业，本科毕业，国家承认学历。”
两人都笑了。
礼堂里正在举行毕业典礼，校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嗡嗡的，听不太清楚。他们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进去的意思。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晓芸问。
陈志远想了想，说：”找工作吧。家里那边没什么机会，我想去深圳试试。”
“深圳？”林晓芸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想去深圳。”
“真的？”
“嗯。”林晓芸点点头，”我有个同学在那边，说深圳机会多。会计也好找工作，我想去试试。”
陈志远心里一动。他看了林晓芸一眼，她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遇，又都迅速移开了。
“那……要不一起去？”陈志远说。他觉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
林晓芸低下头，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好啊。”
就这么定了。
下午，陈志远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收拾东西，床铺已经空了，地上堆着编织袋和行李箱。张伟正坐在床上叠衣服，看见他进来，问：”毕业典礼结束了？”
“没进去，就在门口站了会儿。”
“跟林晓芸？”
陈志远没说话，但脸红了。
张伟嘿嘿一笑：”行啊你，毕业了还捞着一个媳妇。”
“别瞎说。”陈志远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你还不赶紧的？”张伟说，”毕业了各奔东西，你要是不抓住机会，以后想见都见不着了。”
陈志远没接话，但他心里清楚，张伟说得对。
他坐到床上，掏出手机，打开12306的APP，查了一下省城到深圳的高铁票价。
647块。
他又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卡里的余额。
3200块。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3200块，是他在大学里攒下的钱。暑假打工挣的，加上平时省下来的生活费。本来打算毕业后应急用的，现在看来，光是一张高铁票就要花掉五分之一。
他算了一笔账：高铁票647，到深圳之后还要租房子、吃饭、买生活用品。3200块，最多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找不到工作，他就得喝西北风了。
但他不想跟家里要钱。他爸妈都是农民，供他上完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想再让他们操心。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晓芸发来的微信：”查了高铁票，647块。你那边钱够吗？”
陈志远想了想，回了一句：”够。”
林晓芸又发了一条：”我这边还有点钱，你要是紧张，我先借你。”
陈志远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暖。他回了一个笑脸：”不用，我够用。明天几点走？”
“下午三点的高铁，G1003次。”林晓芸说，”你明天到省城高铁站等我，我们一起走。”
“好。”
陈志远放下手机，靠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六月的天很高，云朵白得耀眼。
他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踏实了。
他想起林晓芸刚才站在礼堂门口对他笑的样子。阳光打在她脸上，她整个人亮堂堂的。
他决定，等到了深圳，就正式跟她表白。
毕业了，新的生活要开始了。他要带着林晓芸，一起去深圳闯一闯。
他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3200元。
够他撑一阵子了。他相信自己能找到工作，也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窗外，风轻轻地吹着。毕业季的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年轻人。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告别。
陈志远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四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从明天开始，他就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四年的城市，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
他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但想到林晓芸会跟他一起，他心里就踏实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晓芸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
几秒钟后，林晓芸回了一条：”明天见。”
陈志远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明天，他就要出发了。
第二章 散伙饭
晚上六点，学校后门的大排档。
三十多个人拼了四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桌上摆着啤酒、花生、烤串，还有几盘炒菜。油烟味混着啤酒味，在夏夜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毕业散伙饭，这是大学四年最后一次聚餐了。
班长张伟站在凳子上，举着啤酒杯，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姐妹们！四年了！咱们从五湖四海来，现在要回五湖四海去！”
“好！”底下有人起哄。
“我张伟今天把话放这了——苟富贵，勿相忘！”张伟把酒杯举得老高，”以后谁发达了，别忘了咱们这帮兄弟！”
“苟富贵，勿相忘！”大家齐声喊。
陈志远也跟着喊，喊完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激荡。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却觉得这酒格外好喝。也许是离别在即，也许是心里装着事。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晓芸。她正跟几个女生聊天，笑得眉眼弯弯。他们俩是下午在礼堂门口约好的，晚上一起来吃散伙饭。
“志远，你发什么呆？”张伟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来，走一个！”
“走一个！”陈志远举起杯子，跟张伟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志远，”张伟放下杯子，舌头有点打结，”你说咱们这四年，到底学了啥？”
陈志远想了想，说：”学了Java。”
“Java？”张伟哈哈大笑，”你学会了吗？”
“没学会。”陈志远老实说。
“我也没学会。”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毕业了就不用学了。以后写代码的事，交给那些研究生去干。”
陈志远没说话。他其实心里清楚，计算机专业毕业，不写代码还能干什么？但他现在不想想这些。今晚，他只想好好喝酒，好好跟兄弟们告别。
酒过三巡，气氛开始变得热烈。有人站起来唱歌，唱的是《朋友》，五音不全，但唱得很用力。唱到一半，有人开始哭。
“我舍不得你们……”一个女生趴在桌子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哭别哭，”旁边的女生拍着她的背，”咱们以后还能见面。”
“说得容易……”那女生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以后各奔东西，谁知道还能不能见着……”
陈志远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四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家从陌生到熟悉，从客气到随意，现在又要从熟悉变回陌生。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林晓芸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没有，”陈志远说，”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时间过得快。”陈志远说，”感觉昨天才刚入学，今天就毕业了。”
林晓芸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大排档的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陈志远偷偷看了她一眼，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
“晓芸，”他开口，”咱们明天……真的要去深圳吗？”
“嗯。”林晓芸说，”票都买好了。”
“你怕吗？”
“怕什么？”
“怕找不到工作，怕没钱，怕……”陈志远顿了顿，”怕一个人。”
林晓芸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不是跟我一起吗？”
陈志远心里一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喝酒。”他举起杯子。
“喝。”林晓芸也举起杯子。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夜越来越深，大排档里的人越来越少。有人喝趴下了，被人架着送回去。有人抱着别人哭，说以后一定要常联系。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下来。
陈志远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他只记得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张伟在旁边劝都劝不住。他觉得自己好像醉了，又好像没醉。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画面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最后，他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拍他的肩膀。
“陈志远，醒醒。”
是林晓芸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林晓芸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散场了，我送你回去。”她说。
“我没醉……”陈志远说，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林晓芸赶紧扶住他：”还说你没醉。”
陈志远嘿嘿笑了一声，靠在林晓芸身上。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扶着他走得很稳。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志远，”林晓芸忽然开口，”你明天能起得来吗？”
“能。”陈志远说，”几点走？”
“下午三点的高铁。”林晓芸说，”你上午十点到省城高铁站，我们在那会合。”
“好。”陈志远说。
两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回响。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陈志远忽然停下来。
“晓芸。”他叫她的名字。
“嗯？”林晓芸抬起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陈志远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像打了结一样。
“我……”他开口，”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他本来想说”明天见”的，不知道怎么就冒出这么一句。
林晓芸也愣住了。她看着陈志远，脸一下子红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芸才开口：”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陈志远说。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那你说这个干嘛？”林晓芸的声音有点发颤。
“因为……”陈志远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喜欢你。从大三那次联谊会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林晓芸低下头，没有看他。
陈志远心里一沉，以为她要拒绝。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林晓芸的声音，轻轻的，像蚊子哼哼：
“我也喜欢你。”
陈志远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林晓芸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眼睛亮亮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深圳？”
陈志远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林晓芸看着他，”你不高兴？”
“高兴！”陈志远终于反应过来，”我太高兴了！”
他想抱住她，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他怕自己太唐突。
林晓芸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陈志远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慢慢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的头发上有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陈志远，”林晓芸靠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咱们明天一起去深圳。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咱们都一起扛。”
“好。”陈志远说。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路灯下，两个人抱在一起，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气息。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蛐蛐在叫。
“好了，”林晓芸松开他，”你快上去吧，明天还要赶车呢。”
“嗯。”陈志远说，”你也早点睡。”
“好。”
陈志远转身往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看见林晓芸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明天见！”他冲她喊。
“明天见！”林晓芸也冲他喊，声音里带着笑。
陈志远走上楼梯，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谈恋爱了。
他陈志远，谈恋爱了。
而且，是跟林晓芸。
他推开宿舍门，张伟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他进来，张伟嘿嘿一笑：”哟，回来了？跟林晓芸在一块儿呢？”
“嗯。”陈志远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张伟一看他那个表情就明白了：”成了？”
“成了。”陈志远说。
“行啊你！”张伟从床上坐起来，”毕业了还能捞着一个媳妇，你小子可以啊！”
“别瞎说。”陈志远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他躺到床上，掏出手机，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晚安。”
几秒钟后，林晓芸回了一条：”晚安。明天见。”
陈志远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明天，他就要出发了。
带着他的毕业证书，带着他卡里剩下的3200块钱，带着他心爱的姑娘，去深圳。
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三章 出发
第二天早上，陈志远是被尿憋醒的。
他睁开眼，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宿舍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
他坐起来，晃了晃脑袋，还是晕。
“醒了？”张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志远扭头一看，张伟正躺在床上刷手机，脸上带着一种憋着笑的表情。
“怎么？”陈志远问，”我脸上有花？”
“没花。”张伟说，”就是眼眶有点青。”
“什么？”陈志远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果然有点疼，”怎么回事？”
“你昨晚喝多了，”张伟说，”回宿舍的路上，抱着电线杆喊’晓芸’，喊了得有十几声。后来没站稳，脸撞电线杆上了。”
陈志远愣住了。
他昨晚确实喝多了，但完全不记得自己抱过电线杆，更不记得自己喊过什么。
“我喊什么了？”
“喊’晓芸’。”张伟说，”喊得可大声了，整条街都听见了。”
陈志远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张伟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
“行了行了，别笑了。”陈志远说，”我头疼。”
“头疼？”张伟说，”头疼就对了。谁让你喝那么多。”
陈志远没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林晓芸发来的，时间是早上七点五十。
“今天下午三点的火车，别迟到。”
陈志远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暖。他回了一句：”知道了，你放心。”
然后他下了床，去洗漱。洗脸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看自己的眼眶。确实有点青，但不太明显。他心想，应该看不出来吧。
洗漱完，他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他昨晚睡前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行李箱里装的是衣服和书，背包里装的是电脑和一些杂物。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东西，然后坐在床上，等着。
张伟还在刷手机，看见他坐着，问：”你几点走？”
“下午三点的高铁。”陈志远说，”上午十点，我爸来接我去火车站。”
“哦。”张伟说，”那你中午吃什么？”
“回家吃。”陈志远说，”我妈做了饭。”
张伟点点头，然后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兄弟，保重。”
陈志远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保重。”
两人握了握手，然后拥抱了一下。
“苟富贵，勿相忘。”张伟说。
“勿相忘。”陈志远说。
上午十点，县城火车站。
陈志远的爸妈来送他。
他妈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煮鸡蛋。她把袋子塞到陈志远手里：”拿着，路上吃。”
陈志远接过袋子，感觉沉甸甸的。他掂了掂，里面至少有二十个鸡蛋。
“妈，太多了，我拿不动。”
“拿得动。”他妈说，”路上饿了就吃。”
然后他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到他手里：”这是五千块，你拿着。”
陈志远愣住了：”妈，我不要。”
“拿着。”他妈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身上没钱怎么行？”
“我有钱。”陈志远说，”卡里有三千多，够用了。”
“三千多够干什么？”他妈说，”你拿着，别跟我客气。”
陈志远看着他妈手里的钱，眼眶有点热。他知道，这五千块是他爸妈攒了好久的。他们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钱。
“妈，我真不要。”
“拿着！”他妈把钱塞到他手里，”你要是不拿，妈就生气了。”
陈志远看着他妈的表情，知道她不会收回去了。他只好把钱收下，说：”妈，我记住了。等我挣了钱，我给你们寄回来。”
他妈笑了：”傻孩子，妈不缺钱。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
陈志远的爸爸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抽着烟，看着远处。
陈志远走过去，说：”爸，我走了。”
他爸看了他一眼，说：”在外面，别做亏心事。”
就这一句。
陈志远点点头：”嗯。”
他爸把烟头掐灭，说：”走吧，别误了车。”
陈志远拎着行李箱，走进火车站。他回头看了一眼，爸妈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他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往候车室走去。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下午两点半，省城高铁站。
陈志远在候车室里等林晓芸。
他提前到了，找了个座位坐下，把行李箱放在脚边。然后掏出手机，给林晓芸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几秒钟后，林晓芸回了一条：”我也到了，你在哪？”
“候车室，靠窗的座位。”陈志远说。
“我看到你了。”林晓芸说，”你等我，我过去。”
过了几分钟，陈志远看见林晓芸拖着行李箱朝他走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
陈志远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林晓芸走到他面前，说：”你来得挺早啊。”
“你不也来了？”陈志远说。
“我这不是怕你等急了吗？”林晓芸说。
陈志远笑了笑，说：”走吧，检票了。”
两人拖着行李箱，朝检票口走去。
下午三点，G1003次高铁准时发车。
陈志远和林晓芸坐在靠窗的位置。陈志远靠窗，林晓芸靠过道。
高铁启动的时候，陈志远看着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离开了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地方，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那里没有他的亲人，没有他的朋友，只有他和林晓芸。
“在想什么？”林晓芸问。
“在想深圳。”陈志远说。
“深圳什么样？”林晓芸问。
“不知道。”陈志远说，”没去过。”
“我也没去过。”林晓芸说，”听说那边很热。”
“嗯。”陈志远说，”听说一年四季都是夏天。”
“那正好，省得买冬天的衣服了。”林晓芸说。
陈志远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么样？”林晓芸说，”反正都要去。”
陈志远看着她，说：”晓芸。”
“嗯？”林晓芸转过头看他。
“谢谢你。”陈志远说。
“谢我什么？”林晓芸问。
“谢你陪我去深圳。”陈志远说。
林晓芸笑了：”傻瓜，我也想去深圳啊。”
陈志远看着她的笑容，心里踏实了。
高铁在铁轨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田野、村庄、河流，都在飞速后退。
陈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他想起早上他妈塞给他的那袋煮鸡蛋，想起他爸说的那句”在外面，别做亏心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他要去深圳，要找工作，要挣钱，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林晓芸。
他不能失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林晓芸。她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陈志远轻声说：”晓芸。”
林晓芸睁开眼，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陈志远说，”就是想叫你一声。”
林晓芸笑了：”傻瓜。”
陈志远也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高铁在铁轨上飞驰，朝着南方，朝着深圳，朝着他们的未来。
陈志远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只要他和林晓芸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四章 到达深圳
晚上七点十分，G1003次高铁缓缓驶入深圳北站。
陈志远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出车厢。刚一出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六月底的深圳，闷热潮湿，空气像是一块拧不出水的毛巾，糊在人脸上。陈志远只觉得浑身一黏，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好热。”林晓芸说。她也感觉到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深圳的天气就是这样。”陈志远说。他也是第一次来深圳，但他在网上查过，深圳是亚热带海洋性气候，常年高温多雨。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深圳北站很大，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有举着接站牌子的司机，有吆喝着拉客的摩的师傅。
陈志远和林晓芸站在出站口，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怎么办？”陈志远问。
林晓芸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微信聊天记录：”我同学说了，让我们去白石洲。她说那里房租便宜，离科技园也近，很多刚来深圳的人都住那。”
“白石洲在哪？”陈志远问。
“在南山区。”林晓芸说，”坐地铁能到。”
两人跟着指示牌，去坐地铁。
深圳的地铁很挤。虽然是晚上八点多，但车厢里还是站满了人。陈志远和林晓芸拖着行李箱，挤在角落里，连转身都困难。
地铁在地下穿行，窗外一片漆黑。陈志远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真的到深圳了。
从省城到深圳，一千多公里，四个小时的高铁。他离开了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地方，来到了这座传说中的城市。
“下一站，白石洲。”地铁报站的声音响起。
陈志远和林晓芸拖着行李箱下了车，跟着人流走出地铁站。
一出地铁站，陈志远就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近到几乎可以握手。楼上的窗户对着窗户，晾衣杆对着晾衣杆，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楼下的街道狭窄而拥挤，到处都是小摊小贩，卖水果的、卖小吃的、卖日用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头顶上，蜘蛛网般的电线纵横交错，把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这就是白石洲？”陈志远问。
“嗯。”林晓芸说，”我同学说，这里叫城中村。”
陈志远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有些发怵。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楼挨着楼，人挤着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走吧。”林晓芸说，”我同学说了，出了地铁站，往右走两百米，有个房东阿姨，姓刘。”
两人拖着行李箱，在狭窄的街道上穿行。街道两旁是各种小店铺：快餐店、理发店、小卖部、手机贴膜的摊位。行人来来往往，有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有提着菜篮子的阿姨，有蹲在路边抽烟的男人。
走了两百米，他们找到了刘阿姨。
刘阿姨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她带着他们去看房。
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陈志远拖着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爬上六楼，腿都有点软了。
刘阿姨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很小，大概十平米，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上有一个小气窗，透着一点光。
“这间550一个月。”刘阿姨说，”押一付一，先交两个月。”
陈志远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林晓芸。林晓芸也在看房间，脸上有些犹豫。
“还有别的房间吗？”陈志远问。
“有。”刘阿姨说，”但都要一千多。你们刚来，先住这间吧。等挣了钱，再换好的。”
陈志远想了想，说：”好，我们住这间。”
林晓芸也点了点头：”嗯，先住下吧。”
刘阿姨收了钱，把钥匙交给他们，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然后她转身下楼了。
陈志远和林晓芸站在房间里，看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一时有些沉默。
房间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陈志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墙上有些发霉的斑点，床单有些旧，但还算干净。
“志远，”林晓芸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能行吗？”
陈志远看着她，说：”能。”
“真的？”林晓芸问。
“真的。”陈志远说，”咱们才刚来，还没开始呢。怎么就问能不能行？”
林晓芸笑了笑，说：”我就是有点担心。”
“别担心。”陈志远说，”有我呢。”
林晓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嗯。”
两人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开始收拾房间。陈志远把床单铺好，林晓芸把衣服挂进衣柜。房间虽然小，但收拾完之后，看起来整齐多了。
收拾完，两人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晓芸，”陈志远说，”明天开始，咱们就正式找工作了。”
“嗯。”林晓芸说。
“别怕。”陈志远说，”咱们年轻，有的是机会。”
林晓芸看着他，笑了：”嗯，不怕。”
陈志远也笑了。
他看着这个狭小的房间，看着身边的林晓芸，心里忽然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深圳很大，白石洲很小。
但他们已经来了。
接下来，就是找工作，挣钱，然后在这里站稳脚跟。
陈志远相信，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五章 第一天
早上七点，陈志远醒了。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房间没有窗户。门上的小气窗透进来一点光，但被窗帘挡住了，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侧过头，隐约看见林晓芸躺在旁边，蜷着身子，呼吸均匀。她还在睡。
陈志远没有叫醒她。他轻轻掀开被子，摸黑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拉开窗帘。
光线从小气窗里透进来，房间总算亮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分。
他推开门，走到走廊上。楼道里有些暗，但比房间亮多了。他沿着楼梯走下去，出了楼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六月底的深圳，早上七点就已经很热了。
陈志远站在楼下，看着眼前的白石洲。
和昨晚看到的差不多。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狭窄的街道，纵横交错的电线。但白天的白石洲和晚上不太一样，多了许多烟火气。
街边的早餐店已经开门了，蒸笼冒着白气，油锅里滋啦滋啦地响。卖包子的老板娘在门口吆喝：”包子包子，热乎的包子！”
陈志远走过去，买了一笼包子，一杯豆浆。
“多少钱？”他问。
“包子三块，豆浆两块，一共五块。”老板娘说。
陈志远付了钱，拎着包子豆浆往回走。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街道两旁的小店都开了门，卖水果的、卖杂货的、卖手机配件的。行人来来往往，有赶着去上班的年轻人，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坐在门口喝茶的老人。
陈志远忽然觉得，白石洲虽然破旧，但有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他回到出租屋，林晓芸已经醒了。她坐在床边，揉着眼睛，头发有些乱。
“你醒了？”陈志远说，”我买了包子豆浆，趁热吃。”
林晓芸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嗯，好吃。”
两人坐在床边，吃着包子，喝着豆浆。
“志远，”林晓芸说，”咱们今天干什么？”
“办手机卡。”陈志远说，”然后……找工作。”
“嗯。”林晓芸说，”我也该投简历了。”
吃完早饭，两人出了门。
白石洲里就有办手机卡的店。陈志远和林晓芸各办了一张深圳本地的手机卡，选了一个最便宜的套餐，一个月58块，含3G流量。
办完卡，陈志远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他妈接起来：”喂？志远？”
“妈，是我。”陈志远说，”我到深圳了。”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他妈说，”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陈志远说，”就是深圳太热了。”
“热就多喝水。”他妈说，”吃饭了没有？”
“吃了，早上买了包子。”
“那就好。”他妈说，”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钱够不够花？不够妈再给你寄。”
“够。”陈志远说，”妈，你别担心，我挺好的。”
“那就好。”他妈顿了顿，又说，”你爸让我问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还在找。”陈志远说，”刚来，先熟悉熟悉环境。”
“不急，慢慢来。”他妈说，”你爸说了，在外面，别做亏心事就行。”
陈志远心里一暖：”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又给林晓芸的爸妈打了个电话。林晓芸站在旁边，看着他打电话，眼神柔柔的。
打完电话，两人回到出租屋。
林晓芸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她学的是会计，投的都是会计助理、出纳之类的岗位。
“你投了多少了？”陈志远问。
“投了十几份。”林晓芸说，”有几家回复了，让我去面试。”
“这么快？”陈志远有些惊讶。
“会计岗位好找。”林晓芸说，”你那边呢？”
“我还没投。”陈志远说，”我先看看招聘信息。”
他打开电脑，开始浏览招聘网站。他学的是计算机，投的是Java开发岗位。
但看了一圈，他有点懵。
招聘信息上写的都是什么？Spring Boot、微服务、Docker、Redis……这些名词他有些听过，但大多数都没接触过。大学四年，他学的是Java基础、数据结构、操作系统，但那些都是理论，跟实际工作需要的技能差得太远了。
“怎么了？”林晓芸看他发呆，问。
“没事。”陈志远说，”就是……感觉要学的东西挺多的。”
“慢慢来。”林晓芸说，”你才刚毕业，不会很正常。”
陈志远点点头，但他心里清楚，深圳的就业市场不会等他慢慢学。
下午，两人去了大沙河公园。
大沙河公园在白石洲附近，走路过去十几分钟。公园不大，但绿化很好，有草坪、有树、有河。
陈志远和林晓芸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你看那边。”林晓芸指着远处，”那些楼好高。”
陈志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是一片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深圳的CBD，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
“以后咱们能在那里上班吗？”林晓芸问。
“能。”陈志远说。
他说得坚定，其实心里也没底。但他不想让林晓芸失望。
“深圳真大。”林晓芸说，”比咱们省城大多了。”
“嗯。”陈志远说。
“你说，”林晓芸忽然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陈志远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总会有一天。”
林晓芸看着他，笑了：”嗯，总会有一天。”
陈志远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天际线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深圳，我来了。”
配图是那张照片。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看着远处的城市。
阳光很烈，风很热。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他来了。
他要在深圳，闯出一片天地。
晚上，两人在白石洲巷口的快餐店吃晚饭。
快餐店很小，只有几张桌子。老板娘是个四川人，说话带着川普，嗓门很大。
“帅哥美女，吃啥子？”老板娘问。
陈志远看了看墙上的菜单，说：”来一个两荤一素。”
“好嘞！”老板娘应了一声，麻利地开始打菜。
两荤一素，12块钱。荤菜是回锅肉和红烧茄子，素菜是清炒油麦菜。米饭管够。
陈志远和林晓芸坐在桌边，吃着饭。
“味道还行。”林晓芸说。
“嗯。”陈志远说，”12块钱，在深圳算便宜的了。”
“以后咱们可以常来。”林晓芸说。
“嗯。”陈志远说。
两人吃完饭，回到出租屋。
房间还是那么黑，那么小。但两人已经习惯了。
陈志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林晓芸躺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
“志远。”林晓芸说。
“嗯？”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住上带窗户的房子？”
陈志远想了想，说：”等我找到工作，咱们就换。”
“好。”林晓芸说，”我等你。”
陈志远侧过身，看着她。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晓芸。”他说。
“嗯？”
“我会努力的。”他说，”我不会让你一直住在这种地方。”
林晓芸没说话，但她往他怀里靠了靠。
陈志远抱住她。
房间里很黑，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陈志远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开始投简历了。
他要在深圳，找到一份工作，挣到钱，让林晓芸过上好日子。
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六章 投简历
来深圳的第三天，陈志远正式开始投简历。
他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把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招聘网站。
网站上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看得他眼花缭乱。他搜索”Java开发”，跳出来几百条结果。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筛选。
大多数岗位都要求：本科以上学历，两年以上经验，熟悉Spring Boot、微服务、MySQL、Redis……
陈志远看着那些要求，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大学学的是Java基础，会写一些简单的程序，但什么Spring Boot、微服务、Redis，他听都没听过。
他硬着头皮，选了一些看起来要求不那么高的岗位，投了简历。
一上午下来，他投了五十份。
投完之后，他关上电脑，坐在床边发呆。
“投了多少？”林晓芸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份盒饭。
“五十份。”陈志远说。
“这么多？”林晓芸把盒饭放在桌子上，”有回复的吗？”
“没有。”陈志远说，”刚投的，哪有那么快。”
林晓芸点点头，打开盒饭：”先吃饭吧。”
两人坐在床边，吃着盒饭。
“我今天面试了一家公司。”林晓芸说。
“怎么样？”陈志远问。
“还行。”林晓芸说，”是一家创业公司，做电商的。会计助理，月薪4000。”
“4000？”陈志远皱了皱眉，”是不是有点低？”
“刚来深圳，能有4000就不错了。”林晓芸说，”先干着，等有经验了再换。”
陈志远点点头：”那你去吗？”
“他们说明天给答复。”林晓芸说，”如果通过了，我就去。”
“好。”陈志远说。
吃完饭，陈志远又打开电脑，开始修改简历。
他打开自己的简历，看着上面的内容。
姓名：陈志远
性别：男
学历：本科
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然后是教育经历、获奖情况、实习经历。
实习经历那一栏，他想了半天，只写了两个字：无。
获奖情况那一栏，他想了半天，也只写了两个字：无。
他看着那份简历，觉得它像一张白纸。
他想起大学四年，别人都在参加各种比赛、各种实习，他呢？上课、打游戏、睡觉。混了四年，什么也没留下。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会”。
“怎么了？”林晓芸看他发呆，问。
“没事。”陈志远说，”就是……觉得简历没什么可写的。”
林晓芸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简历，说：”你可以写你的课程设计啊。”
“课程设计？”陈志远说，”那也能写？”
“当然能。”林晓芸说，”你大四不是做了一个图书管理系统吗？写上去，至少证明你做过项目。”
陈志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打开电脑，在”项目经历”那一栏写道：
“图书管理系统（课程设计）
使用Java Swing + MySQL开发，实现了图书的增删改查、借阅管理、读者管理等功能。”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还是有点单薄。但他实在想不出还能写什么了。
“就这样吧。”他说。
他保存了简历，然后重新投了一遍。
五十份，变成了六十份。
投完之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暗，只有门口的小气窗透进来一点光。他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就像他现在的处境——暗无天日。
“志远。”林晓芸躺在他旁边，轻声叫他。
“嗯？”
“别着急。”林晓芸说，”刚来深圳，找工作都需要时间。”
“我知道。”陈志远说。
“你才投了一天，”林晓芸说，”人家招聘也要时间筛选的。”
“嗯。”陈志远说。
“等几天，肯定会有回复的。”林晓芸说。
陈志远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那些招聘信息上的要求：两年以上经验、熟悉Spring Boot、微服务……
他一样都不满足。
他忽然有点后悔，后悔大学四年没有好好学习，没有去实习，没有积累经验。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他只能等，等那些简历有回音。
或者，等一个奇迹。
窗外，深圳的夜晚灯火通明。出租屋里，陈志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那些招聘信息，那些他看不懂的技术名词。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想让林晓芸看到他的表情。
他怕她担心。
他告诉自己：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但他心里知道，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第七章 第一次面试
投简历的第四天，陈志远接到了第一个面试通知。
是一家叫”XX科技”的公司，做互联网软件的，在南山科技园。电话里一个年轻的女声说：”陈先生，你的简历我们看了，觉得你基础还不错。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面试。”
陈志远挂了电话，心跳得厉害。
“有面试了？”林晓芸问。
“嗯。”陈志远说，”明天上午十点，南山科技园。”
“太好了！”林晓芸说，”你好好准备准备。”
陈志远点点头，但心里其实没底。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面试可能会问的问题。
“Java面试题””HashMap和Hashtable的区别””Spring Boot是什么”……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背。但他发现，很多东西他根本看不懂。
HashMap和Hashtable的区别？他大学学过，但早就忘了。
Spring Boot？他听都没听过。
微服务？Docker？Redis？这些名词他只在招聘信息上见过，具体是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他越看越心虚，最后干脆关上电脑，躺在床上发呆。
“怎么了？”林晓芸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问。
“没事。”陈志远说，”就是……感觉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
“别紧张。”林晓芸说，”你肯定行的。”
陈志远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第二天早上，陈志远起了个大早。
他翻出那件白衬衫——大二那年参加辩论赛买的，花了80块钱。他平时不怎么穿，一直压在箱底。
他穿上衬衫，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衬衫有些皱，领子有点发黄。他用手搓了搓，搓不掉。
他想了想，又换了一件。但翻遍了行李箱，只有这一件白衬衫。
他只好穿上那件领子发黄的衬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出了门。
白石洲到南山科技园，坐地铁要四十分钟。陈志远在早高峰的地铁里挤了四十分钟，出了一身汗。
到了南山科技园，他走出地铁站，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
这里跟白石洲完全是两个世界。
宽阔的马路，整洁的街道，玻璃幕墙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人来来往往，手里端着咖啡，脚步匆匆。
陈志远站在路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领子发黄，袖口有些褶皱。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朝XX科技所在的那栋楼走去。
前台带他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还留着上次会议写的字。
陈志远坐在椅子上，等了几分钟。
门被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陈志远的简历。
“陈志远？”
“是。”陈志远站起来，”您好。”
“坐。”面试官在对面坐下，翻开简历，”我先看看你的简历。”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你是今年刚毕业的？”
“是。”陈志远说。
“做过什么项目吗？”
“做过。”陈志远说，”大学课程设计，做了一个图书管理系统，用Java Swing和MySQL。”
“嗯。”面试官点了点头，”那我来问你几个基础问题。”
陈志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HashMap和Hashtable有什么区别？”
陈志远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昨晚看过这个题，但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他努力回忆，磕磕绊绊地说：
“HashMap……是线程不安全的，Hashtable是线程安全的。HashMap允许null键和null值，Hashtable不允许……”
说到这，他卡住了。
“还有呢？”面试官问。
“还有……”陈志远想了半天，”还有……HashMap的初始容量是16，Hashtable是11……”
“还有吗？”
陈志远沉默了。他实在想不出来了。
面试官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翻开下一页，问：
“你了解Spring Boot吗？”
“不太了解。”陈志远老实说。
“微服务呢？”
“没接触过。”
“Docker？”
“不知道。”
面试官放下笔，看着陈志远，沉默了几秒钟。
“你大学四年，除了课程设计，没有做过其他项目吗？”
陈志远低下头：”没有。”
“那你自己自学过什么技术吗？”
“没有。”陈志远的声音越来越小。
面试官没有再问。他合上文件夹，说：”好的，面试到这里吧。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陈志远知道，这是委婉的拒绝。
他站起来，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出会议室。
他关上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面试官的声音，跟旁边的人说：
“应届生，什么都不会。”
陈志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白衬衫，领子发黄，额头上还有汗。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走出写字楼，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
“面试完了，感觉不太好。”
几秒钟后，林晓芸回了一条：”没事，第一次嘛。还有机会的。”
陈志远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穿着体面，步履匆匆，看起来都很忙。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这座城市抛弃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地铁站走去。
回到白石洲，已经是中午了。
陈志远在巷口买了份盒饭，回到出租屋。林晓芸不在家，应该是出去面试了。
他坐在床边，打开盒饭，吃着饭。
饭是回锅肉盖饭，12块钱。他吃了几口，觉得没什么味道。
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不对，这个房间没有窗户。
他看着那扇小气窗透进来的光，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面试官说的那句话：”应届生，什么都不会。”
他不得不承认，面试官说得没错。
他确实什么都不会。
但他不甘心。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Java面试题””Spring Boot入门””微服务是什么”。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把这些东西一条一条地学。
他不想再被人说”什么都不会”了。
第八章 继续碰壁
接下来的两周，陈志远面试了七八家公司。
没有一家通过的。
第一家，是一家做电商平台的公司。面试官让他做笔试，卷子上全是Java题，还有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框架题。他做了两个小时，交卷的时候，面试官看了一眼，说：”基础还行，但框架方面的知识太欠缺了。”
第二家，是一家做游戏的公司。面试官问：”你有没有做过游戏项目？”陈志远说没有。面试官说：”那不好意思，我们需要有项目经验的。”
第三家，是一家做金融软件的公司。面试官问：”你熟悉Spring吗？”陈志远说”了解一点”。面试官又问：”那Spring的IOC和AOP是什么？”陈志远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第四家，是一家做SaaS的公司。面试官说：”我们需要一个全栈工程师，前后端都要会。你前端怎么样？”陈志远说”不太会”。面试官说：”那不行，我们这边前后端不分家。”
第五家，第六家，第七家……
每一家都是同样的结果。
陈志远从最初的紧张、期待，到后来的麻木、失望。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件滞销的商品，摆在货架上，无人问津。
他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电脑上那些石沉大海的简历，心里一片冰凉。
“今天怎么样？”林晓芸晚上回来，问。
“还是那样。”陈志远说，”没戏。”
林晓芸在他旁边坐下，说：”慢慢来，你才来半个月。”
“半个月了。”陈志远说，”投了八十多份简历，面试了七八家，没有一家过的。”
“找工作哪有那么快。”林晓芸说，”我同学说，她老公当年找了三个月才找到。”
“三个月？”陈志远苦笑了一下，”我怕是撑不了三个月。”
“怎么撑不了？”林晓芸说，”咱们还有钱。”
“还有多少？”陈志远问。
“还有两千多。”林晓芸说。
陈志远沉默了。
两千多，在深圳，最多撑一个月。
“你别担心。”林晓芸说，”我明天去面试那家创业公司，如果通过了，就有工资了。”
“嗯。”陈志远说。
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越来越焦虑。
晚上，陈志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面试的场景。面试官问他：”你大学四年，除了课程设计，还做过什么？”他答不上来。
他想起面试官看他的眼神，那种带着失望和怜悯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走出面试间时，听到的那句”应届生什么都不会”。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废物。
“志远。”林晓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今天面试的那家创业公司，通过了。”林晓芸说，”会计助理，月薪4000，下周一入职。”
陈志远愣了一下，然后说：”真的？太好了！”
“嗯。”林晓芸说，”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有个开始。”
陈志远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林晓芸的方向。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轻松。
“晓芸。”他说。
“嗯？”
“恭喜你。”他说。
“谢谢。”林晓芸说，”你也加油。”
陈志远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林晓芸找到工作了，他应该高兴。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他一个大男人，计算机专业毕业，却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林晓芸说，”晚安。”
“晚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陈志远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找到工作。
不管是什么工作。
第九章 林晓芸发工资
林晓芸入职那家创业公司一个星期后，发了第一笔工资。
4000块。
发工资那天，林晓芸高兴得不得了。她给陈志远打电话：”志远，我发工资了！晚上请你吃火锅！”
陈志远在出租屋里接到电话，说：”好啊，庆祝一下。”
晚上七点，两人在白石洲附近的一家川味火锅店碰面。
火锅店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摆着几张小桌子，都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麻辣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开。
林晓芸已经在里面占了一张桌子，看见陈志远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这边！”
陈志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看看想吃什么。”林晓芸把菜单递给他，”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陈志远接过菜单，看了看。锅底要了一个鸳鸯锅，38块。然后点了毛肚、肥牛、虾滑、土豆片、藕片、金针菇，还有一份午餐肉。
“够了吧？”他问。
“够了够了。”林晓芸说，”再来两瓶酸梅汤。”
服务员把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热气腾腾。林晓芸夹了一筷子毛肚，在锅里涮了涮，蘸了蘸料，放进嘴里。
“嗯，好吃！”她眯起眼睛，”好久没吃火锅了。”
陈志远也夹了一筷子肥牛，涮了涮，放进嘴里。麻辣鲜香，确实好吃。
“你发工资了，感觉怎么样？”他问。
“特别好！”林晓芸说，”虽然只有4000块，但至少是我自己挣的。”
“嗯。”陈志远说，”以后会更多的。”
“那是。”林晓芸说，”等我转正了，就能涨工资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林晓芸跟他说公司的事，说老板画饼，说同事摸鱼，说办公室的八卦。陈志远听着，偶尔插几句嘴。
他其实有些心不在焉。
林晓芸找到工作了，他替她高兴。但他自己的工作还没有着落。投了那么多简历，面试了那么多家，全部石沉大海。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这座城市拒之门外。
“志远，你发什么呆？”林晓芸夹了一块虾滑放进他碗里，”快吃啊。”
“嗯。”陈志远回过神来，夹起虾滑，蘸了蘸料，放进嘴里。
“你找工作的事，别太着急。”林晓芸说，”慢慢来，总会找到的。”
“我知道。”陈志远说。
“你想想，”林晓芸说，”你才来深圳一个月，哪有人一个月就能找到工作的？”
“嗯。”陈志远说。
“而且你是计算机专业的，”林晓芸说，”深圳IT行业这么发达，肯定有你的位置。”
陈志远没说话。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冰凉的酸梅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清凉解腻。他放下杯子，看着火锅里翻滚的红油，忽然说：
“晓芸。”
“嗯？”
“以后我养你。”他说。
林晓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你那点工资，在深圳能干嘛？”
“我会挣到的。”陈志远说，”等我找到工作，我会挣很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林晓芸看着他，眼神柔柔的：”好，我等着。”
陈志远看着她，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找到工作，一定要挣到钱，一定要让林晓芸过上好日子。
两人继续吃火锅。
林晓芸说：”你知道吗？我今天算了一下，这个月工资4000，房租550，吃饭500，交通100，还能剩2000多。”
“嗯。”陈志远说，”会越来越好的。”
“那是。”林晓芸说，”等我转正了，工资涨到5000，就能攒更多钱了。”
陈志远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既高兴又酸涩。
林晓芸找到工作了，他们有了收入来源。但他自己的工作还没有着落。
他不想成为林晓芸的负担。
“吃完了吗？”林晓芸问。
“吃完了。”陈志远说。
“服务员，买单！”林晓芸喊了一声。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您好，一共128块。”
林晓芸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128块。”她看着手机屏幕，”有点贵，但值得。”
“嗯，值得。”陈志远说。
两人走出火锅店，夜风迎面吹来。虽然带着热气，但比火锅店里凉快多了。
“走回去吧。”林晓芸说，”消消食。”
“好。”陈志远说。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志远。”林晓芸忽然说。
“嗯？”
“你一定会找到工作的。”她说，”我相信你。”
陈志远看着她，心里一暖。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嗯。”他说，”我会的。”
两人手牵手，走在深圳的夜色里。
街边的店铺还亮着灯，烧烤摊冒着烟，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
陈志远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座城市虽然陌生，但也不是那么冰冷。
至少，他有林晓芸。
回到出租屋，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
“志远。”林晓芸靠在他肩膀上。
“嗯？”
“明天继续加油。”她说。
“好。”他说。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明天，继续投简历。
总会有一家公司，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
第十章 焦虑
来深圳的第二十天，陈志远投了八十多份简历。
面试了四家，全部被拒。
他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打开手机银行，看着卡里的余额。
两千三百块。
来的时候卡里有3200，加上他妈给的5000，一共8200。交了房租1100（押一付一），买了手机卡116，办了地铁卡100，吃饭、交通、杂七杂八的开销……
他算了一笔账。
房租：550/月
吃饭：500/月
交通：100/月
手机话费：58/月
每个月固定支出：1208。
卡里还剩2300，最多撑两个月。
两个月之内找不到工作，他就得喝西北风了。
他合上手机，靠在床沿上，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暗，只有门口的小气窗透进来一点光。他每天待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有时候会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越来越焦虑。
白天，他投简历，等电话。电话响了，他心跳加速，接起来，不是面试通知，是推销电话。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招聘信息，那些面试官的脸，那些”不好意思，我们不合适”。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想冲出去，却找不到出口。
“志远，你怎么了？”林晓芸半夜醒来，发现他还没睡。
“没事。”陈志远说，”睡不着。”
“想什么呢？”
“没什么。”陈志远说，”你睡吧。”
林晓芸没有追问。她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陈志远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不敢告诉林晓芸自己的焦虑。她已经在工作了，她每天也很辛苦。他不想让她再为自己的事操心。
但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又是一个白天。
陈志远打开电脑，又投了十几份简历。投完之后，他关上电脑，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他心跳加速，接起来：”喂？”
“你好，请问是陈志远先生吗？”
“是。”
“我们是XX公司的，看到你的简历……”
陈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岗位已经招满了。”
陈志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哦，好的，谢谢。”他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这样的电话，他今天接了三个。
全是拒绝。
晚上，林晓芸回来了。她看到陈志远坐在床边，一言不发，问：”怎么了？”
“没事。”陈志远说。
“你脸色不太好看。”林晓芸在他旁边坐下，”是不是工作的事？”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又投了十几份，没有一家回复。”
“慢慢来。”林晓芸说。
“我知道。”陈志远说。
“你才来二十天。”林晓芸说，”找工作哪有那么快的。”
“我知道。”陈志远说。
“实在不行，”林晓芸犹豫了一下，说，”先找个别的工作干着。”
陈志远愣了一下：”别的工作？”
“就是……”林晓芸说，”先找个能挣钱的工作，比如服务员、快递员什么的。等找到合适的技术岗，再换。”
陈志远沉默了。
他学了四年计算机，毕业了，要去当服务员？
他不甘心。
“我学了四年计算机。”他说，”不想去送外卖。”
“我不是让你去送外卖。”林晓芸说，”我是说，先找个过渡的工作。”
“过渡？”陈志远说，”那跟送外卖有什么区别？”
“至少能挣钱。”林晓芸说。
“我不想。”陈志远说。
林晓芸看着他，没有再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林晓芸说：”那你想怎么办？”
“继续投。”陈志远说，”总会有一家要我的。”
林晓芸叹了口气：”好吧。你继续投，我支持你。”
陈志远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想让林晓芸失望。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那天晚上，陈志远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钱的事。
卡里还剩2300。房租要交，饭要吃，地铁要坐。
如果他再找不到工作，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他不敢想。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忽然很想哭。
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让林晓芸看到他的脆弱。
他告诉自己：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他一定会找到工作的。
一定会。
第十一章 华信面试通知
来深圳的第二十五天，陈志远接到了一个面试通知。
电话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湖南口音：”你好，请问是陈志远吗？我是华信软件的刘建国。你的简历我们看了，觉得你基础不错。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面试。”
陈志远挂了电话，心跳得厉害。
华信软件。他打开电脑，搜索这家公司。
搜索结果很少。公司官网很简陋，就几页介绍。他翻了翻，了解到：华信软件，成立2008年，做ERP系统的，公司规模20人左右。地址在南山科技园。
20人。陈志远有些犹豫。这么小的公司，靠谱吗？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自己连工作都没有，哪还有资格挑三拣四？
他决定去试试。
晚上，他正在背面试题，手机响了。
是周斌发来的微信。
周斌是他的大学室友，毕业后去了广州，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开发。
“志远，听说你在找工作？”
“嗯。”陈志远回。
“找到没？”
“没有。”
“要不要我推荐你去我朋友的公司？”周斌说，”我朋友在深圳开了家公司，做软件的，正好缺人。”
陈志远想了想，说：”明天有个面试，我先试试。”
“什么公司？”
“华信软件。”陈志远说。
“华信？”周斌说，”没听过。”
“小公司，做ERP的。”陈志远说。
“哦。”周斌说，”那你先试试吧。要是不行，跟我说，我帮你推荐。”
“好。”陈志远说。
“对了，”周斌又问，”你现在住哪？”
“白石洲。”陈志远说。
“白石洲？”周斌说，”那地方我知道，城中村嘛。”
“嗯。”陈志远说，”房租便宜。”
“行。”周斌说，”先住着，等有钱了再换。”
“嗯。”陈志远说。
挂了电话，陈志远继续背面试题。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HashMap和Hashtable的区别
Spring的IOC和AOP
MySQL的索引
Java的垃圾回收机制
……
他一条一条地背，一条一条地理解。背到后面，脑子越来越乱，很多概念他似懂非懂，只能死记硬背。
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打了个哈欠，合上笔记本。
“还没睡？”林晓芸迷迷糊糊地问。
“嗯。”陈志远说，”再背一会儿。”
“别背了。”林晓芸说，”明天还要面试，早点睡吧。”
“好。”陈志远说。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那些面试题，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志远。”林晓芸在黑暗中叫他的名字。
“嗯？”
“你肯定行的。”她说。
陈志远心里一暖。他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林晓芸的方向。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嗯。”他说，”我会的。”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他要去华信软件面试。
他一定要通过。
第十二章 华信面试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志远准时到了华信软件。
公司在南山科技园一栋写字楼的五楼。出了电梯，右手边是一扇玻璃门，门楣上挂着”华信软件”四个字。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前台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见他进来，问：”你好，请问找谁？”
“我是来面试的。”陈志远说，”昨天刘建国刘总给我打的电话。”
“哦，刘总在办公室等你。”前台说，”你跟我来。”
陈志远跟着前台穿过办公区。办公区不大，摆了十几张工位，有几个人在电脑前忙碌。陈志远扫了一眼，看见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前台带他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刘总，面试的人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陈志远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靠墙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技术书。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头发有些稀疏。
“坐。”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志远坐下来。
“我是刘建国。”男人说，”华信软件的老板。”
“刘总好。”陈志远说。
刘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你叫陈志远？”
“是。”
“今年刚毕业？”
“是。”
“哪个学校的？”
“XX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刘建国点了点头，翻开手里的简历，看了看。然后他放下简历，问：
“你会什么？”
陈志远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直接了。他想了想，说：”Java、C语言。”
“还有呢？”刘建国问。
“还有……”陈志远想了想，”数据结构、数据库，这些基础课程都学过。”
“做过什么项目吗？”
“做过。”陈志远说，”大学课程设计，做了一个图书管理系统。”
“图书管理系统？”刘建国来了兴趣，”说说看。”
陈志远清了清嗓子，把图书管理系统的功能说了一遍：”用Java Swing做的界面，MySQL做数据库，实现了图书的增删改查、借阅管理、读者管理这些功能。”
刘建国听完，点了点头：”基础的增删改查，做得还可以。”
陈志远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过，”刘建国话锋一转，”我们公司做的是ERP系统，比图书管理系统复杂多了。你接触过ERP吗？”
“没有。”陈志远老实说。
“那你觉得，你能胜任吗？”刘建国问。
陈志远想了想，说：”我可以学。”
“学？”刘建国笑了笑，”你知道ERP有多复杂吗？采购、销售、库存、财务、生产，十几个模块，每个模块又有很多功能。你一个刚毕业的，能学得过来吗？”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能学得慢，但我愿意学。”
刘建国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钟，他问：
“你期望的薪资是多少？”
陈志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建国会直接问薪资。他想了想，说：”我……没有太多要求。”
“那就7000吧。”刘建国说，”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打八折。”
陈志远愣住了。
7000？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刘建国看他发愣，问，”嫌少？”
“不是不是！”陈志远赶紧说，”我接受！”
7000块，比他预想的多了不少。他之前以为，能找到一份四五千的工作就不错了。
“那行。”刘建国说，”明天早上八点半，来公司报到。”
“好！”陈志远说，”谢谢刘总！”
刘建国点了点头，说：”基础的东西知道，不会的可以学。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陈志远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他走出办公室，穿过办公区，推开玻璃门，走到走廊上。
他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心跳得厉害。
他掏出手机，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
“通过了！月薪7000！”
几秒钟后，林晓芸回了一条：”真的？！太好了！！”
陈志远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终于找到工作了。
他终于可以在深圳站住脚了。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忽然觉得，深圳的阳光，真好。
第十三章 入职第一天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陈志远准时到了华信软件。
前台带他到工位。工位靠窗，能看到外面的街道。电脑是旧的，开机要等两分钟，屏幕是Windows 7系统。
“你先坐这。”前台说，”等会儿刘总安排人带你。”
陈志远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他环顾四周，办公区不大，十几张工位，坐了七八个人。大家都在低头干活，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走过来。
“你是新来的？”男人问。
陈志远站起来：”是，我叫陈志远。”
“周斌。”男人伸出手，”以后你跟着我。”
陈志远握住他的手：”周哥好。”
周斌看上去二十七八岁，戴眼镜，穿一件灰色T恤，头发有些乱，像是没怎么打理。他看了一眼陈志远，说：”你刚来，先熟悉一下环境。电脑里有个’华信ERP’的文件夹，你先看看里面的代码。”
“好。”陈志远说。
周斌转身走了。
陈志远坐下来，打开电脑。等了两分钟，桌面终于出来了。他找到”华信ERP”文件夹，双击打开。
里面是几百个Java文件。
陈志远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名，有些发懵。他随便点开一个，看到满屏的代码，大部分看不懂。
他看了半天，只看出这是一个订单管理模块的代码。但具体逻辑是什么，他不清楚。
他又点开几个文件，越看越糊涂。
他发现自己大学四年学的东西，跟实际工作中的代码完全是两回事。大学里教的都是基础，而这里的代码，是真正的业务逻辑，复杂得多。
他看了一上午，头都大了。
中午十二点，周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吃饭去。”
陈志远跟着他，去了楼下的一家快餐店。
快餐店不大，但人很多。周斌点了一份回锅肉盖饭，陈志远点了一份土豆牛肉盖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饭。
“看得怎么样？”周斌问。
“不太懂。”陈志远老实说，”很多代码看不懂。”
“正常。”周斌说，”我刚来的时候，也看不懂。”
“周哥，你在这干了多久了？”陈志远问。
“三年了。”周斌说。
“三年？”陈志远有些惊讶，”那你的工资……”
“12000。”周斌说。
12000。陈志远心里算了一下，比自己多5000。但他没有说出来。
“这行就是熬。”周斌说，”熬出头就好了。”
“熬？”陈志远问。
“嗯。”周斌说，”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天天加班看代码。看了一年，才慢慢上手。”
陈志远听着，心里有些发怵。一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一年。
“别怕。”周斌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你有基础，学起来快。比我们那会儿强多了。”
陈志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吃完饭，两人回到公司。
陈志远继续看代码。他还是看不懂，但比上午好了一些。至少，他大概知道这个ERP系统有哪些模块了。
下午，刘建国走过来，问他：”怎么样，看得懂吗？”
“还不太懂。”陈志远说。
“不急。”刘建国说，”慢慢来。先看，不懂的问周斌。”
“好。”陈志远说。
刘建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志远继续看代码。他点开一个文件，看不懂，又点开另一个，还是看不懂。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看天书。
但他没有放弃。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琢磨。遇到不懂的，就记在笔记本上。
晚上六点，下班时间到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陈志远看了看四周，发现周斌还在。
“周哥，你不走吗？”他问。
“再待会儿。”周斌说，”你急着走吗？”
“不急。”陈志远说。
“那就再看会儿代码。”周斌说，”反正回去也没事。”
陈志远想了想，也是。回去出租屋，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还不如在公司看代码。
他继续看代码。
晚上九点，他准备走了。他合上电脑，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走了？”周斌问。
“嗯。”陈志远说，”周哥，你呢？”
“我再待会儿。”周斌说。
陈志远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他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区。灯还亮着，周斌还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
他想，这就是程序员的生活吧。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他看着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第一天，结束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下班了，第一天还不错。”
林晓芸回了一条：”辛苦了，早点回来吃饭。”
陈志远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走出写字楼，夜风迎面吹来。深圳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闪烁，行人匆匆。
他深吸一口气，朝地铁站走去。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正式成为了一名程序员。
虽然他还什么都不会，但他相信，只要肯学，总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像周斌那样的技术骨干。
他加快了脚步。
他想早点回去，见到林晓芸。
第十四章 第一个bug
入职第三天，刘建国把一个bug交给了陈志远。
“库存模块，入库单审核后，库存数量没有变化。”刘建国说，”你去看看，找找原因。”
陈志远接过任务，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这是他入职以来接到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虽然只是一个bug，但至少说明，刘建国愿意给他机会。
他打开电脑，找到库存模块的代码。
入库单审核的流程是：用户提交入库单，审核通过后，系统自动更新库存数量。
陈志远顺着代码一层一层地追。
他先找到入库单审核的入口，然后跟踪审核通过后的逻辑。他看到审核通过后，系统调用了一个方法，叫做”updateStock”，用来更新库存。
他点开”updateStock”方法，一行一行地看。
方法不长，大概二十行代码。他看了一遍，觉得逻辑没问题。
但为什么库存没有变化？
他又看了一遍。这次他看得更仔细。
看到第十行的时候，他发现了问题。
“if (stock.getQuantity() > 0) {“
这个条件判断有问题。
库存数量大于0的时候，才执行更新操作。但入库单审核后，库存数量应该是增加的，跟当前库存数量是多少没关系。
也就是说，如果当前库存是0，那这个条件就不成立，更新操作就不会执行。
陈志远盯着那行代码，看了很久。
他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对不对。他只是一个刚入职三天的新人，万一判断错了呢？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看看其他类似的模块是怎么写的。
他找到出库单审核的代码。出库单审核后，库存数量是减少的。他看了看，发现出库单的逻辑是：
“if (stock.getQuantity() >= outboundQuantity) {“
意思是：当前库存大于等于出库数量，才执行扣减操作。
这个逻辑是对的。
但入库单的逻辑，”if (stock.getQuantity() > 0)”，显然是写错了。
入库单审核后，库存应该直接增加，跟当前库存是多少没有关系。
陈志远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他找到问题所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修改代码。他把那行”if (stock.getQuantity() > 0)”删掉，直接执行库存更新操作。
修改完后，他写了一个测试，模拟入库单审核的流程。
测试通过。
库存数量正确更新了。
陈志远看着测试结果，心里涌起一阵成就感。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解决一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周斌的工位前：”周哥，我找到问题了。”
周斌转过头，看着他：”什么问题？”
“入库单审核后，库存没有更新。”陈志远说，”原因是条件判断写错了。”
他把代码指给周斌看。
周斌看了看，点了点头：”嗯，确实是这里的问题。”
他看了陈志远一眼，说：”有两下子。”
陈志远心里一喜，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说：”那我提交修改了？”
“提交吧。”周斌说。
陈志远回到工位，提交了修改。
下午，刘建国走到他工位前，问：”那个bug改好了？”
“改好了。”陈志远说。
“怎么改的？”
陈志远把问题所在和修改方案说了一遍。
刘建国听完，点了点头：”改得不错。”
陈志远心里一阵激动。
“以后多注意。”刘建国说，”这种低级错误，不能再犯了。”
“是。”陈志远说。
刘建国转身走了。
陈志远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改了人生中的第一个bug。
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bug，但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他证明了自己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应届生。他至少能看懂代码，能找到问题，能解决问题。
他掏出手机，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我今天改了一个bug，刘总夸我了。”
林晓芸回了一条：”太棒了！我就说你能行！”
陈志远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关掉手机，继续看代码。
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方向。
第十五章 转正
三个月试用期，一晃就过去了。
这三个月，陈志远每天早出晚归。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九点才走。周末也经常加班。
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慢慢变成了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需求的开发。虽然离”独当一面”还有很大距离，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连代码都看不懂的应届生了。
第九十天，刘建国找他谈话。
“坐。”刘建国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陈志远坐下来。
“三个月了。”刘建国说，”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陈志远说，”学到了很多东西。”
“嗯。”刘建国点了点头，”这三个月，你的表现我看在眼里。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基础差一些，但你肯学，进步很快。”
陈志远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刘建国要说什么。
“我决定给你转正。”刘建国说，”工资从7000涨到7500。”
陈志远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谢谢刘总！”他说。
“不用谢。”刘建国说，”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说：”转正之后，你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了。以后要独当一面了。”
“我会努力的。”陈志远说。
刘建国点了点头：”行，你出去吧。”
陈志远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他回到工位，坐下，看着电脑屏幕，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转正了。
工资涨到7500了。
他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他妈接起来：”喂？志远？”
“妈，我转正了！”陈志远说，”工资涨到7500了！”
“真的？！”他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太好了！我儿子出息了！”
“嗯。”陈志远说，”妈，以后我能挣钱了，不用你们操心了。”
“好，好。”他妈说，”你爸知道了，肯定高兴。”
“我爸呢？”陈志远问。
“在地里干活呢。”他妈说，”晚上回来我告诉他。”
“好。”陈志远说。
挂了电话，他又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我转正了！工资7500！晚上吃火锅庆祝！”
林晓芸回了一条：”太好了！晚上见！”
晚上，两人又去了那家川味火锅店。
这次是陈志远请客。
“你随便点。”陈志远说，”今天管够。”
“那我可不客气了。”林晓芸笑着，点了毛肚、肥牛、虾滑、黄喉，还有一大盘蔬菜。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两人一边涮一边聊。
“你转正了，以后有什么打算？”林晓芸问。
“好好干。”陈志远说，”争取早点涨工资。”
“嗯。”林晓芸说，”你现在7500，加上我的4000，一个月一万多。在深圳虽然不算多，但至少能存下一些了。”
“是。”陈志远说，”我算了算，一个月能存4000左右。”
“存钱干嘛？”林晓芸问。
“换房子。”陈志远说，”咱们现在住的房间没窗户，太暗了。我想换个带窗户的。”
林晓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等再攒点钱，”陈志远说，”咱们就换。”
“嗯。”林晓芸说。
两人碰了一下杯。
“志远。”林晓芸说。
“嗯？”
“以后会更好的。”她说。
陈志远看着她，笑了：”嗯，以后会更好的。”
火锅的热气升腾，映着两人的脸。
陈志远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锅里涮了涮，蘸了蘸料，放进嘴里。
麻辣鲜香。
他忽然觉得，生活还是有希望的。
虽然他现在的工资只有7500，虽然他们还住在白石洲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虽然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性。
但他相信，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看着对面的林晓芸，她正在专心涮虾滑，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这大概就是幸福吧。
虽然很平凡，但很真实。
他放下杯子，继续吃火锅。
明天，他要继续上班，继续写代码，继续为他们的未来努力。
他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第十六章 第一个项目
转正后的第二周，陈志远被分到了一个新项目组。
客户是一家电子厂，要做一套生产管理系统，工期两个月。
项目组一共四个人：周斌负责架构，陈志远写BOM管理模块，另外两个同事负责其他模块。
陈志远接到任务的时候，既兴奋又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正式项目。虽然只是其中一个模块，但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BOM管理模块。”周斌把需求文档扔给他，”你先看看需求，然后写代码。”
陈志远翻开需求文档，看了起来。
BOM，Bill of Materials，物料清单。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产品由哪些物料组成，每种物料需要多少数量。
需求文档有十几页，陈志远看了一下午，才大概看明白。
“看完了？”周斌走过来问。
“看完了。”陈志远说。
“那开始写吧。”周斌说。
陈志远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写代码。但他的手放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他第一次写业务代码，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想了半天，决定先从数据库开始。他建了一张BOM表，然后写了一个增删改查的接口。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自己的代码，觉得还行。
但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周斌扔给他一本旧笔记本。
“这是我以前的笔记。”周斌说，”你看看，对你有帮助。”
陈志远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笔记本很旧，封面都磨白了。里面是周斌手写的笔记，字迹有些潦草，但内容很详细。
有ERP系统的整体架构图，有各个模块的设计思路，有一些常见问题的解决方案，还有一些代码片段。
陈志远如获至宝。
他坐在工位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本武侠小说里的武功秘籍。
晚上回到家，他躺在床上，继续看那本笔记本。
林晓芸问他：”你看什么呢？”
“周哥的笔记。”陈志远说，”很有用。”
“那你好好看。”林晓芸说，”别太晚了。”
“嗯。”陈志远说。
他看到了凌晨一点，才把那本笔记本看完。
合上笔记本，他觉得自己对ERP系统的理解，一下子深了很多。
第二天，他继续写BOM管理模块的代码。
这次，他写得比昨天顺利多了。他按照周斌笔记里的思路，先设计数据库表，再写接口，再写业务逻辑。
用了三天，他写完了第一版。
他提交给周斌看。
周斌看了半天，皱了皱眉：”太啰嗦了。”
“啊？”陈志远愣住了。
“你看这里。”周斌指着代码，”这个判断，可以合并。这个循环，可以简化。这个变量名，太长了。”
陈志远看着自己的代码，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写得很啰嗦，每个方法都写了一大堆。
“改。”周斌说，”改到简洁为止。”
陈志远回到工位，开始改代码。
他改了一下午，把代码精简了一遍。
提交给周斌看。
周斌看了一眼：”还是啰嗦。再改。”
陈志远又改。
改到第三遍，周斌终于点了点头：”这版可以了。”
陈志远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自己改了三遍的代码，确实比第一版简洁了很多，逻辑也更清晰了。
“记住。”周斌说，”写代码，不是写得越多越好。简洁、清晰、可读，才是最重要的。”
陈志远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他回到工位，看着自己写的代码。
这是他第一次写业务代码，虽然改了三次才通过，但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觉得自己，又进步了一点。
第十七章 加班初体验
项目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客户临时加了一个需求。
“急单插单。”周斌在晨会上说，”客户那边有个大单，需要在现有排产计划里插进去。”
“什么意思？”陈志远问。
“就是，”周斌解释，”客户本来排好的生产计划，现在要插入一个新的订单，而且这个订单很急，必须优先生产。”
“那原来的计划怎么办？”
“顺延。”周斌说，”但顺延不能影响交期。所以，排产算法要改。”
陈志远听着，觉得头都大了。
他负责的BOM管理模块，跟排产算法也有关系。如果排产算法要改，他的模块可能也要跟着改。
“工期不变。”周斌说，”两个月，必须上线。”
“那……要加班？”陈志远问。
“废话。”周斌说，”不加班，两个月能做完？”
陈志远沉默了。
他入职以来，虽然也加过班，但都是晚上八九点就回去了。他没想到，真正的加班是这样的。
从那天开始，项目组进入了加班模式。
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走。周末也不休息。
陈志远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出门，赶地铁。晚上十一点下班，回到出租屋已经十二点了。
林晓芸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代码。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他又爬起来，继续去上班。
连续一个星期，他每天睡眠不到五个小时。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掏空了。
白天，他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干涩，脑子发木。他写代码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经常盯着一个bug看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
“志远。”周斌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撑得住吗？”
“撑得住。”陈志远说。
“撑不住就说。”周斌说，”别硬扛。”
“没事。”陈志远说，”我年轻，扛得住。”
周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晚上十一点，陈志远终于把排产算法的修改写完了。他提交了代码，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林晓芸发来的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留了夜宵。”
他回了一条：”马上回来。”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周斌还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
“周哥，你不走？”陈志远问。
“我再待会儿。”周斌说。
陈志远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他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累得快要散架了。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项目工期两个月，他必须撑过去。
回到出租屋，林晓芸还没睡。她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说：”你回来了？”
“嗯。”陈志远说，”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林晓芸说，”夜宵在桌上，你吃一点。”
陈志远看了看桌上，放着一碗面条，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面条有些坨了，但他觉得很好吃。
“你们最近怎么老加班？”林晓芸问。
“项目赶工期。”陈志远说，”客户加了一个需求，要重新改排产算法。”
“那要加到什么时候？”
“快了。”陈志远说，”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晓芸看着他，有些心疼：”你别太累了。”
“没事。”陈志远说，”我年轻，扛得住。”
他吃完面，去洗漱，然后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代码。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觉得浑身酸痛。但他还是爬起来，洗漱，出门，赶地铁。
他想起周斌昨天说的那句话：”我当年连续加班一个月，瘦了十斤。”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也瘦了。
但他没有时间想这些。
他只想赶紧把项目做完，然后好好睡一觉。
第十八章 通宵
项目进行到第五周的时候，测试报了一个严重bug。
系统卡死了。
具体表现是：当排产算法处理某个订单的时候，系统会进入死循环，CPU占用率飙升到100%，整个系统无响应。
测试把bug单提交上来，标注：严重。
周斌看了看bug单，又看了看陈志远：”这个排产算法是你写的吧？”
陈志远心里一沉：”是。”
“你查一下。”周斌说，”看看是哪里的问题。”
陈志远打开代码，开始排查。
他先找到排产算法的入口，然后一行一行地跟踪。他模拟了测试提交的那个订单数据，跑了一遍，果然，系统卡死了。
他盯着代码，看了半天，没看出问题在哪。
他又跑了一遍，这次他加了日志，想看看到底卡在哪里。
日志显示，程序卡在了一个while循环里。
他找到那个while循环，一行一行地看。
循环的退出条件是：当所有订单都排产完成，退出循环。
但问题是，如果某个订单的数量为0，那这个订单永远不会被排产完成，循环就永远不会退出。
陈志远盯着那行代码，愣住了。
他写这个算法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订单数量为0的情况。
他以为，订单数量至少是1。
但测试提交的订单数据里，就有一个订单的数量是0。
陈志远看着那个bug，心里一阵发凉。
这是他写的代码。
他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
周斌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找到问题了吗？”
“找到了。”陈志远说，”订单数量为0时，会进入死循环。”
周斌点了点头：”那改吧。”
“嗯。”陈志远说。
周斌没有多说，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我先走了。”周斌说，”你改完了也早点回去。”
“好。”陈志远说。
周斌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志远一个人。
他坐在工位上，盯着那行代码，开始修改。
他先加了一个判断：如果订单数量为0，跳过这个订单，不进入排产流程。
改完之后，他重新跑了一遍测试。
这次，系统没有卡死。
但他不放心。他又构造了几组边界数据，包括订单数量为0、订单数量为负数、订单数量特别大的情况。
他一遍一遍地跑，一遍一遍地验证。
全部通过。
他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
他已经在公司待了整整二十个小时了。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眼眶又干又涩。他站起来，想去接杯水，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回到工位，提交了修改，写了测试报告，然后关了电脑。
他趴在桌子上，想歇一会儿。
结果，他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办公室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半。
他昨晚通宵了。
他趴在桌子上睡了三四个小时。
他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他拿起手机，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昨晚通宵了，在公司睡了一觉。”
过了一会儿，林晓芸回了一条：”辛苦了。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陈志远说。
“楼下有卖的，你买点吃。”林晓芸说，”别饿着。”
“好。”陈志远说。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去楼下买了一份早餐。
他坐在工位上，吃着包子，喝着豆浆。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觉得，虽然很累，但心里很踏实。
他解决了一个严重的bug。
他学到了一个教训：写代码的时候，一定要考虑边界情况。
他吃完早餐，打开电脑，继续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第十九章 上线
早上八点半，陈志远被周斌拍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周斌站在他面前。
“你昨晚通宵了？”周斌问。
“嗯。”陈志远揉了揉眼睛，”改那个死循环的bug，改到凌晨四点。”
“改好了？”
“改好了。”陈志远说，”测试也跑了，都通过了。”
周斌点了点头：”行，辛苦了。”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上线，你打起精神。”
陈志远一下子清醒了：”今天上线？”
“嗯。”周斌说，”客户那边验收通过了，今天系统正式上线。”
陈志远心里一阵激动。
他做了两个月的项目，今天终于要上线了。
上午十点，系统正式上线。
陈志远坐在工位上，看着监控屏幕上绿色的指标，心跳得厉害。
“上线成功。”周斌说。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陈志远也忍不住笑了。
他参与开发的第一个项目，上线了。
虽然他只是负责其中一个模块，但他觉得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晚上，项目组聚餐。
刘建国请客，在科技园附近的一家湘菜馆。
四个人，点了七八个菜，要了两瓶啤酒。
“来，庆祝咱们的第一个项目上线！”刘建国举起酒杯，”干杯！”
“干杯！”大家碰杯。
陈志远也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啤酒。
“志远。”刘建国忽然叫他。
“嗯？”陈志远放下酒杯。
刘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陈志远心里一热：”谢谢刘总。”
“你年轻，有潜力。”刘建国说，”以后公司发展，就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陈志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刘建国的期望。
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陈志远走出湘菜馆，夜风迎面吹来。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项目上线了，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看到林晓芸发了一条朋友圈：
“想念某人。”
配图是一碗面条，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陈志远看着那条朋友圈，笑了。
他知道，林晓芸是在说他。这段时间他天天加班，很晚才回家，他们确实很久没有好好在一起吃顿饭了。
他在那条朋友圈下面评论了一句：”明天我给你做。”
他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
他决定，明天早点下班，回家给林晓芸做一顿饭。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第二十章 搬新家
来深圳半年，陈志远攒了一些钱。
他算了算，这半年，工资从7000涨到了7500，加上加班费，每个月到手八千多。房租550，吃饭500，交通100，每个月能攒下六千多。
半年下来，攒了三万多。
他决定换房子。
“咱们换个带窗户的吧。”他跟林晓芸说。
林晓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
“真的。”陈志远说，”这半年攒了点钱，够换个好点的了。”
林晓芸高兴得不得了。
周末，两人在白石洲转了一圈，找到了一间带窗户的单间。
房间比之前那个大了一些，有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能照进来。房租750一个月，比之前贵了200。
“就这间吧。”林晓芸说。
“好。”陈志远说。
搬家那天，东西不多。
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
行李箱里是衣服和一些杂物，编织袋里是林晓芸买的锅碗瓢盆。
两人一人拎一样，从六楼搬到三楼。
新房间在三楼，比六楼好爬多了。
打开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林晓芸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说：”至少能看到天了。”
陈志远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里也敞亮了许多。
“嗯。”他说，”以后咱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亮的。”
林晓芸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两人开始收拾房间。
陈志远把床铺好，林晓芸把衣服挂进衣柜。房间不大，但收拾完之后，看起来温馨多了。
晚上，两人去楼下的小馆子庆祝。
是一家川菜馆，不大，但味道不错。两人点了两个菜，一个水煮鱼，一个回锅肉，又要了两碗米饭。
“来，庆祝咱们搬新家。”陈志远举起杯子。
“庆祝！”林晓芸也举起杯子。
两人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饮料。
“这房子真好。”林晓芸说，”有窗户，光线好。”
“嗯。”陈志远说，”以后咱们会住上更大的房子。”
“那是。”林晓芸说，”等我转正了，工资涨了，咱们就能租个一房一厅了。”
“嗯。”陈志远说。
他夹了一筷子水煮鱼，放进嘴里。麻辣鲜香，很好吃。
他忽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好。
半年前，他刚来深圳的时候，住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连工作都找不到。
现在，他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搬进了带窗户的房间，身边还有林晓芸。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晓芸。”他说。
“嗯？”
“以后会更好的。”他说。
林晓芸看着他，笑了：”嗯，以后会更好的。”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深圳的夜色渐浓，霓虹灯亮了起来。
陈志远看着窗外，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相信，只要努力，他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第二十一章 行业变化
2016年初，陈志远开始感受到行业的变化。
那段时间，互联网上到处都是移动互联网的消息。
微信用户突破6亿，O2O大战打得火热，共享单车开始冒头。今天这家公司融资了，明天那家公司上市了。
陈志远每天刷着新闻，看着那些互联网公司风生水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做的ERP系统。
那是给传统制造业用的，跟移动互联网、O2O、共享单车，完全是两个世界。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跟周斌聊起这个话题。
“周哥，你看新闻了吗？”陈志远说，”微信用户都6亿了。”
“看了。”周斌说，”移动互联网是趋势。”
“你说，咱们做ERP的，会不会被淘汰？”陈志远问。
周斌沉默了一会儿，说：”迟早的事。”
陈志远愣住了：”真的？”
“你看啊。”周斌说，”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在往移动端走。购物、社交、出行、支付，全都在手机上。企业软件也一样，以后肯定都要上云、上移动端。”
“那咱们……”
“咱们这种做传统ERP的，”周斌说，”如果不转型，迟早要被淘汰。”
陈志远听着，心里有些发凉。
他刚入职半年，好不容易适应了工作，现在却被告知，这个行业可能要被淘汰了？
“那怎么办？”他问。
“两条路。”周斌说，”要么，公司转型，做云ERP、做SaaS。要么，你跳出去，去互联网公司。”
陈志远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稳定的工作，可以安安稳稳地干下去。
但现在他发现，这个世界在变，而且变得很快。
如果他不变，就会被淘汰。
回到公司，陈志远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ERP代码，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想起周斌说的话：”我们这种做ERP的，迟早要被淘汰。”
他第一次意识到，行业在变。
而他，必须跟上这个变化。
他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Spring Boot””微服务””云计算”这些关键词。
他决定，不能再安于现状了。
他要学新的东西。
第二十二章 周斌跳槽
2016年2月的一天，周斌把陈志远叫到楼下。
“志远，跟你说个事。”周斌递给他一根烟。
陈志远接过烟，但没有点。他不抽烟。
“什么事？”他问。
“我准备跳槽了。”周斌说。
陈志远愣住了：”跳槽？去哪？”
“一家互联网金融公司。”周斌说，”做P2P的，在福田。”
“互联网金融？”陈志远说，”那是什么？”
“就是网上借钱、放贷的那种。”周斌说，”现在很火。”
“工资多少？”陈志远问。
“20000。”周斌说。
陈志远愣住了。
20000？
周斌现在在华信，月薪12000。跳槽去互联网金融，直接涨到20000？
“涨了8000？”陈志远有些不敢相信。
“嗯。”周斌说，”那边缺人，给的工资高。”
陈志远心里翻江倒海。
8000块，比他现在的工资还多。他累死累活加班一个月，也就多挣几百块加班费。周斌一跳槽，直接涨了8000。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下个月。”周斌说，”把手头的活交接完就走。”
陈志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斌看着他，说：”志远，你也该想想了。”
“想什么？”
“趁年轻，跳出去。”周斌说，”你才24岁，正是学东西的时候。在华信待着，虽然稳定，但天花板就在那。”
“我知道。”陈志远说。
“你现在技术也学得差不多了。”周斌说，”去外面闯闯，工资翻倍不是问题。”
陈志远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跳槽的事。
他觉得自己在华信待得好好的，刘建国对他也不错，同事关系也融洽。
但周斌的话，让他开始动摇了。
20000块。
他现在的工资是7500。如果跳槽，能翻将近三倍？
他不敢想。
“你好好想想。”周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着急，慢慢考虑。”
两人回到办公室。
陈志远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自己刚来深圳的时候，连工作都找不到。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又要跳槽？
但他也想起周斌说的话：”趁年轻，跳出去。”
他今年24岁，确实还年轻。
但跳槽有风险。万一新公司不好呢？万一不适应呢？
他纠结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他跟林晓芸提起了这件事。
“周哥要跳槽了。”他说。
“去哪？”林晓芸问。
“互联网金融公司，工资20000。”
林晓芸瞪大了眼睛：”20000？！”
“嗯。”陈志远说。
“那你怎么想的？”林晓芸问。
“我不知道。”陈志远说，”周哥说让我也想想，趁年轻跳出去。”
林晓芸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
“万一跳槽失败了呢？”陈志远说。
“你还年轻。”林晓芸说，”失败了可以再找。”
陈志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跳，还是不跳？
他不知道。
第二十三章 周斌离职
周斌走的那天，是2016年1月的第一个星期一。
陈志远到公司的时候，周斌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马克杯，一包烟，一本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就是周斌当初扔给陈志远的那本。陈志远记得，那里面记着周斌做ERP系统的所有心得。
“周哥，你这就走了？”陈志远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东西装进一个纸箱。
“嗯。”周斌说，”该走了。”
他把马克杯放进纸箱，又把那包烟放进去。最后，他把那本笔记本拿起来，看了看，又放进了纸箱。
陈志远看着那本笔记本，说：”周哥，那本笔记本……”
“你想要？”周斌看了他一眼。
“嗯。”陈志远说，”我想留着，以后还能看看。”
周斌想了想，从纸箱里把笔记本拿出来，递给他：”给你了。”
陈志远接过来，有些意外：”真的？”
“嗯。”周斌说，”我留着也没用。你拿着，以后遇到问题，翻翻笔记，可能有帮助。”
陈志远把笔记本抱在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周哥。”
周斌笑了笑，继续收拾东西。
收拾完，他抱着纸箱，走到办公区中间，跟同事们告别。
“各位，我走了。”周斌说，”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
“周哥，保重！””周哥，常联系！””周哥，恭喜跳槽！”
同事们纷纷跟他打招呼。
周斌笑了笑，朝大家挥了挥手。
然后他走到陈志远面前，说：”志远，我走了。”
陈志远看着他，心里有些不舍：”周哥，谢谢你这段时间教我。”
“客气什么。”周斌说，”你学得快，我教着也省心。”
他顿了顿，又说：”你以后肯定比我强。”
陈志远愣住了：”周哥，你这话说的……”
“我说真的。”周斌说，”你比我年轻，比我肯学。以后肯定能走得更远。”
陈志远心里一热，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走了。”周斌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微信联系。”
“好。”陈志远说。
周斌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
陈志远站在工位旁，看着那扇玻璃门，久久没有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陈志远回到工位，坐下。他把周斌送给他的那本笔记本放在桌上，看着封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周斌走了。
那个带他入门的人，走了。
他想起周斌第一天带他吃饭时说的话：”这行就是熬，熬出头就好了。”
现在，周斌熬出头了。
而他，还在熬。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了。
他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的代码。
他决定，他也要跳出去。
他也要像周斌一样，挣更多的钱，去更好的平台。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第二十四章 思考未来
周斌走后，陈志远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
他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全是周斌的影子。
周斌在华信干了三年，月薪12000。跳槽去了互联网金融，直接涨到20000。
如果他不走，在华信继续干下去，天花板大概就是12000。
12000，在深圳，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他算了算：房租750，吃饭1000，交通200，杂七杂八的开销加起来，一个月能攒下8000左右。
一年攒十万。
听起来不少。但深圳的房价，一年涨的都不止十万。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华信干下去，好像看不到什么希望。
但跳出去呢？
他今年24岁，有一年经验。虽然经验不算多，但至少做过一个完整的项目。
如果跳槽，工资能翻倍吗？
他不知道。
晚上回到家，他跟林晓芸聊起这件事。
“我想跳槽。”他说。
林晓芸看着他：”怎么突然想跳槽了？”
“周哥走了，我想了想，觉得在华信干下去，没什么前途。”陈志远说，”天花板就在那，最多12000。”
“那你想去哪？”林晓芸问。
“不知道。”陈志远说，”但我想试试。”
“试试？”林晓芸说，”你不怕跳槽失败吗？”
“怕。”陈志远说，”但不去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林晓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就试试吧。”
陈志远有些意外：”你支持我？”
“嗯。”林晓芸说，”你还年轻，不去试试，以后会后悔的。”
陈志远心里一暖。他握住林晓芸的手：”谢谢你。”
“谢什么。”林晓芸说，”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志远看着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跳出去。
他一定要挣更多的钱，让林晓芸过上好日子。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招聘信息。
他看了一圈，发现自己感兴趣的岗位，大部分都要求：2年以上经验，熟悉Spring Boot、微服务、Redis。
他只有一年经验，而且这些技术他都不熟悉。
他有些泄气。
但他没有放弃。
他决定，先准备面试。
他把那些招聘要求一条一条地抄下来，然后一条一条地学。
Spring Boot，学。
微服务，学。
Redis，学。
他相信，只要肯学，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他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周斌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以后肯定比我强。”
他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不辜负周斌的期望。
他也要跳出去。
第二十五章 准备面试
2016年春节，陈志远没有回家。
他跟家里说：”项目忙，回不去。”
实际上，他是在出租屋里准备面试。
他把面试题整理成了一个文档，取名叫”面试题集”。
里面分了几大类：
HashMap相关：HashMap和Hashtable的区别、HashMap的底层实现、HashMap为什么线程不安全。
JVM相关：JVM内存模型、垃圾回收机制、类加载过程。
Spring相关：Spring的IOC和AOP、Spring Bean的生命周期、Spring事务管理。
MySQL相关：索引原理、SQL优化、事务隔离级别。
他看着那份面试题集，觉得头都大了。
这些东西，他大学没学过，工作也没用过。
他只能一条一条地背。
白天，他在公司上班，晚上回来，他就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一条一条地背。
背到凌晨一两点，才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又爬起来，继续上班。
林晓芸看他这么拼，有些心疼。
“你别太累了。”她说，”身体要紧。”
“没事。”陈志远说，”我年轻，扛得住。”
林晓芸没有多说。她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今天炖排骨，明天炒牛肉，后天蒸鱼。
“你多吃点。”她说，”补补身子。”
陈志远看着那些菜，心里暖暖的。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觉得特别香。
“好吃吗？”林晓芸问。
“好吃。”陈志远说。
“那多吃点。”林晓芸说，”你最近瘦了。”
陈志远笑了笑，继续吃。
吃完饭，他又坐到电脑前，继续背面试题。
他打开文档，从第一条开始背。
“HashMap和Hashtable的区别：HashMap是线程不安全的，Hashtable是线程安全的……”
他背了一遍，又背一遍。
背到后面，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念经。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他必须把这些东西背下来。
因为面试的时候，考官会问。
他背到凌晨一点，实在撑不住了，才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面试题。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等找到新工作，工资翻倍了，一切就都值得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爬起来，洗漱，出门。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面试题集，心里默默地说：
“再等等，我很快就准备好了。”
第二十六章 投简历
三月初，陈志远开始投简历。
这一次，他瞄准了中型互联网公司，规模在100到500人之间。
他打开招聘网站，筛选条件：互联网行业、100-500人、Java开发。
跳出来几十条结果。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筛选。
跟半年前相比，他这次投简历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半年前，他投简历的时候，心里没底，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现在，他有一年的工作经验，做过一个完整的ERP项目，熟悉Java、MySQL，还自学了Spring Boot和Redis。
虽然经验不算多，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应届生了。
他投了20份简历。
投完之后，他关掉电脑，等消息。
这一次，回复率比半年前高了不少。
半年前，他投了80多份简历，只收到4个面试通知。
这一次，他投了20份，第二天就收到了3个面试邀请。
“有工作经验就是不一样。”他自言自语。
第一个面试邀请，来自一家生鲜电商公司。
公司在福田区，做生鲜配送的，规模大概200人。职位要求：Java开发，1-3年经验，熟悉Spring Boot、MySQL。
陈志远看着那个招聘信息，觉得自己的条件基本符合。
他回复了邮件，约了面试时间。
挂了电话，他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有面试了！生鲜电商公司！”
林晓芸回了一条：”太好了！加油！”
陈志远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晚上，他坐在出租屋里，又把面试题集翻出来，一条一条地看。
他觉得自己准备得差不多了。
但他还是有些紧张。
他想起半年前第一次面试时的场景。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被面试官问得哑口无言。
现在，他至少能回答上一些问题了。
他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
明天，好好表现。
第二十七章 生鲜电商面试
面试那天，陈志远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
不是白衬衫，是浅蓝色的，领子干净，没有褶皱。他花了99块钱，在优衣库买的。
他坐地铁到福田区，出了地铁站，走了十分钟，找到那栋写字楼。
写字楼很新，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堂里摆着几盆绿植，前台的小姑娘穿着制服，笑容甜美。
陈志远报了名字，前台带他上了18楼。
面试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些字，像是上次面试留下的。
陈志远坐下来，等了几分钟。
门被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程序员。
“你好，我是技术部的负责人，姓王。”他坐下来，”你的简历我看了，做过ERP项目？”
“是。”陈志远说。
“用了哪些技术？”
“Java、Spring、MySQL。”陈志远说，”还用了Swing做界面。”
“Swing？”王面试官笑了笑，”现在很少有人用Swing了。”
陈志远有些尴尬：”是，那是我刚工作的时候做的。”
“嗯。”王面试官点了点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陈志远的心提了起来。
“你了解高并发吗？”王面试官问，”如果系统同时有十万个用户访问，你怎么处理？”
陈志远愣住了。
高并发？
他做过ERP系统，是给企业内部用的，最多同时几十个人用。十万个用户同时访问，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磕磕绊绊地说：”可以……可以用缓存，把热点数据放到Redis里，减少数据库的压力。还可以……可以做负载均衡，把请求分发到多台服务器上。”
“还有呢？”王面试官问。
“还有……”陈志远想了半天，”还有消息队列，可以削峰填谷……”
“嗯。”王面试官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都是概念。但具体怎么实现，你了解吗？”
陈志远沉默了。
他确实只了解概念，具体怎么实现，他没做过。
王面试官看了他一眼，说：”你基础还行，但对高并发的理解比较浅。”
陈志远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们这边是做生鲜电商的，用户量比较大，对高并发的要求比较高。”王面试官说，”你现在的经验，可能还不太够。”
陈志远知道，这是委婉的拒绝。
“不过，”王面试官又说，”如果你愿意学习，我们也可以考虑……”
“我愿意学。”陈志远赶紧说。
王面试官笑了笑：”那好，我们会考虑的。有消息通知你。”
陈志远知道，这又是客套话。
他走出面试间，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心里有些失落。
他本来以为自己准备得够充分了。
但面试官问的问题，他根本答不上来。
高并发。
他从来没接触过。
他走出写字楼，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周斌发了一条微信：
“周哥，今天面试了一家生鲜电商公司，问我高并发怎么处理，我答得不好。”
过了一会儿，周斌回了一条：”正常。高并发这东西，没做过就是不会。你才一年经验，别太在意。”
“那我该怎么办？”陈志远问。
“多面几家。”周斌说，”积累经验。面得多了，就知道面试官喜欢问什么了。”
陈志远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还有下一家。
第二十八章 继续面试
生鲜电商面试之后，陈志远又面了四五家公司。
没有一家通过的。
第二家，是一家做社交软件的公司。面试官看了他的简历，问：”你做过社交相关的项目吗？”陈志远说没有。面试官说：”那你对社交产品的理解是什么？”陈志远想了半天，说：”就是……用户之间可以聊天、分享内容。”面试官笑了笑，没有继续问。
第三家，是一家做在线教育的公司。面试官让他做笔试，卷子上有算法题、数据库题、还有一些框架题。他做了两个小时，交卷的时候，面试官看了一眼，说：”算法基础还行，但框架方面的知识还是欠缺。”
第四家，是一家做物流SaaS的公司。面试官问了他一些Spring和MySQL的问题，他答得还不错。面试官说：”你的基础还可以，但我们需要的是有两年以上经验的人。你的经验还是浅了一些。”
第五家，是一家做电商的小公司。面试官问：”你期望的薪资是多少？”陈志远说：”15000。”面试官皱了皱眉：”我们这边最多给8000。”
8000？
陈志远愣住了。
他现在的工资是7500。跳槽去这家公司，只涨500？
“太低了。”他说。
面试官说：”我们公司规模小，预算有限。”
“那算了。”陈志远说。
他走出那家公司，站在路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挫败感。
他投了20份简历，面试了6家。
一家都没过。
有的嫌他经验浅，有的笔试不理想，有的给的钱太少。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真的跳不出去？
是不是自己只配在华信那种小公司待着？
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一片灰暗。
他掏出手机，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今天又面试了一家，没戏。”
过了一会儿，林晓芸回了一条：”别灰心，慢慢来。”
陈志远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笼子里，想飞出去，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地铁站走去。
他告诉自己：再试试。
也许，下一家就是机会。
第二十九章 云途科技
四月，陈志远接到了云途科技的面试通知。
当时他正在出租屋里看面试题，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一个年轻的女声：”你好，请问是陈志远吗？我是云途科技的HR，你的简历我们看了，想约你面试。”
陈志远愣了一下。
云途科技？他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
云途科技，做物流SaaS的，B轮融资，公司规模300人左右。总部在南山科技园。
职位要求：Java开发，熟悉Spring Boot、MySQL、Redis，微服务优先。
陈志远看着那个招聘信息，心里有些打鼓。
物流SaaS，300人，B轮。
这家公司比他之前面试的那些都要大。
而且，职位要求里写着”微服务优先”。
他只在网上看过微服务的概念，从来没实际用过。
他能行吗？
他犹豫了很久。
但他转念一想：反正都投了，不去面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他回复了HR，约了面试时间。
面试那天是周五。陈志远穿上了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坐地铁到南山科技园。
云途科技在科技园的一栋写字楼里，比华信软件气派多了。大堂宽敞明亮，前台后面是公司的logo，蓝底白字。
陈志远报了名字，前台带他上了15楼。
出了电梯，他看到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几十个人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键盘声噼里啪啦。
他跟着前台走到一间会议室门口。
“你在这等一会儿。”前台说，”面试官马上来。”
陈志远点了点头，走进会议室，坐下来。
会议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些字，像是上次会议留下的。
他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他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相信自己能行。
第三十章 云途面试
面试官推门进来的时候，陈志远正在看白板上的字。
“你好。”一个声音响起。
陈志远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灰色T恤，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有些乱，像是没怎么打理。
“我是王磊，技术主管。”他坐下来，”你的简历我看了。”
“王主管好。”陈志远说。
王磊翻开简历，看了看，问：”你之前在华信软件做ERP？”
“是。”陈志远说。
“做了多久？”
“一年。”
“嗯。”王磊点了点头，”那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陈志远的心提了起来。
“Java的垃圾回收机制，你了解吗？”王磊问。
陈志远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他背过。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说：”Java的垃圾回收主要分为新生代和老年代。新生代又分为Eden区和两个Survivor区。对象首先在Eden区分配，当Eden区满时，触发Minor GC，存活的对象被复制到Survivor区。经过多次GC还存活的对象，会被晋升到老年代。老年代满了之后，触发Major GC，也就是Full GC。”
王磊点了点头：”那你知道CMS和G1的区别吗？”
陈志远愣了一下。这个他没背过。
“CMS是Concurrent Mark Sweep，并发标记清除。”他努力回忆，”G1是Garbage First，把堆分成多个Region，可以预测停顿时间……”
他越说越没底，声音也越来越小。
“嗯。”王磊没有继续追问，”那Spring的IOC和AOP呢？”
陈志远又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他背得很熟。
“IOC就是控制反转，把对象的创建和管理交给Spring容器。AOP就是面向切面编程，可以在不修改原有代码的情况下，对方法进行增强，比如日志、事务、权限控制。”
“嗯。”王磊点了点头，”MySQL的索引呢？你了解吗？”
“了解一些。”陈志远说，”MySQL默认使用B+树索引。索引可以加快查询速度，但也会增加写操作的开销。”
“那什么情况下索引会失效？”王磊问。
陈志远想了想，说：”比如对索引列使用函数，或者进行隐式类型转换，或者使用LIKE ‘%xxx’这种前置模糊查询……”
“嗯。”王磊点了点头。
陈志远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些问题他都准备过，答得还算流畅。
王磊又问了一些基础问题，陈志远都答上来了。
面试进行到一半，王磊忽然问：”你了解微服务吗？”
陈志远愣了一下。
微服务。
他在网上看过一些文章，知道微服务就是把一个大系统拆分成多个小的服务，每个服务独立部署、独立扩展。
但他从来没实际用过。
“没用过。”他老实说，”但了解一些概念。”
“说说看。”王磊说。
陈志远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微服务就是把一个单体应用拆分成多个小的服务，每个服务独立运行、独立部署。服务之间通过API通信，比如用HTTP或者RPC。每个服务可以独立扩展，独立升级。常用的微服务框架有Spring Cloud和Dubbo。”
王磊听完，点了点头：”概念了解得不错。”
他顿了顿，忽然问：”给你两周，你能跑通一个微服务的demo吗？”
陈志远愣住了。
两周？
他从来没写过微服务的代码。
但他看着王磊的眼神，知道自己不能犹豫。
“能。”他说。
王磊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钟，他点了点头：”好。面试到这里吧。两三天内，我们会给你答复。”
陈志远站起来，说：”谢谢王主管。”
他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
但他至少把自己准备的东西都答上来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面试完了，感觉还行。”
他走出写字楼，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第三十一章 等待
面试完的第二天，陈志远一直在等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上班的时候，他隔一会儿就瞄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第三天，还是没有。
他开始焦虑了。
他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云途科技面试的场景。
他回忆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回忆王磊的每一个表情。
“给你两周，你能跑通一个微服务的demo吗？”
“能。”
他觉得自己回答得还行。
但为什么没有消息？
是不是自己答得不够好？
是不是王磊不满意？
他越想越焦虑，越想越没底。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给周斌发了一条微信：
“周哥，我上周五面试了一家叫云途科技的公司，到现在还没消息。”
过了一会儿，周斌回了一条：”别急，大公司流程慢。”
“要等多久？”陈志远问。
“一般一周左右。”周斌说，”如果面试通过了，HR会打电话通知你。如果没通过，可能就不通知了。”
陈志远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更没底了。
如果没通过，就不通知了？
那他岂不是要一直等下去？
下午，他坐在工位上，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他盯着手机，盼着它响。
但手机一直没响。
晚上回到家，林晓芸问：”有消息了吗？”
“没有。”陈志远说。
“别急。”林晓芸说，”人家说了两三天给答复，这才两天。”
“嗯。”陈志远说。
但他心里还是焦虑。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之前面试的那些公司，大部分都是面试完就没了下文。
他怕云途科技也是这样。
第四天下午，陈志远正在写代码，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心跳加速，接起来：”喂？”
“你好，请问是陈志远吗？”一个年轻的女声，”我是云途科技的HR。”
陈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我是。”
“恭喜你，你的面试通过了。”HR说，”我们想跟你谈一下薪资和入职时间。”
陈志远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好！好的！”他说，”您说！”
“你的期望薪资是多少？”HR问。
陈志远想了想，说：”15000。”
“15000？”HR说，”我们这边可以给到15000，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打八折。”
“可以！”陈志远说。
“那好。”HR说，”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下周一。”陈志远说。
“好的。”HR说，”那下周一上午十点，你来公司报到。我会把入职流程发到你邮箱。”
“好的，谢谢！”陈志远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位上，心跳得厉害。
他通过了。
云途科技，月薪15000。
他通过了！
他站起来，想喊一声，但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同事。他忍住了。
他坐下来，掏出手机，给林晓芸发了一条微信：
“我通过了！月薪15000！”
几秒钟后，林晓芸回了一条：”真的？！太好了！！！”
陈志远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终于跳出去了。
他成功了。
第三十二章 Offer
挂了电话，陈志远坐在工位上，心跳得厉害。
15000。
月薪15000。
他现在的工资是7500。跳槽去云途，直接翻倍。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同事们都在低头干活，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站起来，说：”我去上个厕所。”
然后他快步走出办公区，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里，关上门。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HR发来的邮件。
确认无误。
月薪15000，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打八折，也就是12000。
“可以，我可以接受。”他对着手机屏幕说，”完全可以接受。”
他放下手机，在厕所里转了两圈。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月前，他还在为找工作发愁。投了20份简历，面试了6家，全部被拒。
他以为自己跳不出去了。
结果，云途科技给了他offer。
月薪15000。
他打开厕所门，走出去。他觉得自己走路都轻飘飘的。
他回到工位，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掏出手机，给林晓芸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林晓芸就接起来了：”喂？”
“晓芸！”陈志远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我拿到offer了！云途科技！月薪15000！”
“真的？！”林晓芸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太好了！”
“真的！”陈志远说，”下周一入职！”
“太好了！”林晓芸说，”你太棒了！”
“晚上请你吃火锅！”陈志远说。
“好！”林晓芸说，”我要吃毛肚！”
“管够！”陈志远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屏幕，傻笑了半天。
他想起半年前，他刚来深圳的时候，连工作都找不到。
现在，他拿到了月薪15000的offer。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终于开始走上坡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
但他心里想的，全是下周入职云途科技的事。
他告诉自己：
新的开始，要来了。
第三十三章 提离职
第二天上午，陈志远敲开了刘建国的办公室门。
“刘总，我有事跟您说。”他说。
刘建国正在看电脑，抬起头：”进来吧。”
陈志远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说：”刘哥，我准备离职了。”
刘建国愣住了。他放下鼠标，看着陈志远，沉默了几秒钟。
“去哪？”他问。
“云途科技。”陈志远说。
“工资多少？”刘建国问。
“15000。”陈志远说。
刘建国又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志远，好一会儿才开口：”该走就走，我不拦你。”
陈志远心里一松，但同时又有些愧疚。
“刘哥，谢谢您这一年来的照顾。”他说。
“不用谢。”刘建国摆了摆手，”你在我这学了一年，现在有能力去更好的平台，我替你高兴。”
陈志远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刘建国说，”跟小赵对接。”
“好。”陈志远说。
“什么时候走？”刘建国问。
“下周一入职。”陈志远说。
“那还有一周时间。”刘建国说，”够交接了。”
“是。”陈志远说。
刘建国点了点头：”行，你出去吧。”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刘哥，谢谢您。”
刘建国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陈志远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气。
他没想到刘建国这么痛快。
他以为刘建国会挽留他，会问他为什么走，会给他涨工资。
但刘建国什么都没说。
只是说：”该走就走，我不拦你。”
陈志远心里有些复杂。
他回到工位，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
他在华信待了一年。
这一年，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应届生，变成了能独立开发的工程师。
他在这里学会了写代码，学会了解决问题，学会了跟同事相处。
他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阶段。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交接文档。
他要把自己负责的代码、文档、注意事项，全部整理清楚，交给小赵。
他不想留下烂摊子。
他要把事情做好，体面地离开。
第三十四章 告别华信
周五，陈志远办完了离职手续。
他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马克杯，一本笔记本，一摞技术书。
马克杯是林晓芸送他的，上面印着一只猫。笔记本是周斌留给他的那本，里面记满了周斌做ERP系统的心得。技术书是他这一年买的，有《Java编程思想》《Effective Java》《MySQL必知必会》。
他把东西装进一个纸箱，然后把纸箱放在桌上。
他看了看自己的工位。
靠窗的位置，阳光能照进来。电脑是旧的，开机要等两分钟。但就是在这台旧电脑上，他写了人生中第一个项目。
他忽然有些不舍。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了。
他抱着纸箱，走到办公区。
小赵和孙姐在门口等着他。
“志远，走了？”小赵问。
“嗯。”陈志远说。
“以后常联系。”孙姐说。
“好。”陈志远说。
“到了新公司，好好干。”小赵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陈志远说，”你们也是。”
他抱着纸箱，走出玻璃门。
他站在走廊上，等电梯。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他看着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他第一次来华信面试的情景。
那时候，他穿着领子发黄的白衬衫，坐在刘建国的办公室里，紧张得手心出汗。
现在，他要走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写字楼的玻璃门。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
“华信软件”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在这里待了八个月。
从菜鸟，变成了能独立开发的工程师。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纸箱，朝地铁站走去。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前面有更好的路在等着他。
第三十五章 入职云途
周一早上十点，陈志远准时到了云途科技。
前台带他到HR办公室，办完入职手续，领了工牌和电脑。
工牌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陈志远，开发工程师。
电脑是新的，双屏显示器，比华信那台旧电脑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HR带他走到工位，说：”这是你的工位。你的团队在那边，我带你认识一下。”
陈志远跟着HR走到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
“这是老张，后端开发。”HR指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
老张戴着眼镜，穿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有些严肃。他抬起头，看了陈志远一眼，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陈志远说。
“这是阿May，前端开发。”HR又指着一个年轻女生说。
阿May扎着马尾，穿着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比陈志远还小。她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嗨，新同事！”
“你好。”陈志远说。
“这是小刘，测试。”HR指着另一个男生说。
小刘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很憨厚：”你好你好，以后多多关照。”
“你好。”陈志远说。
“行了，你先熟悉一下环境。”HR说，”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的，谢谢。”陈志远说。
HR走了。陈志远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
他打开电脑，登录系统。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叫”新人入职指南”。
他双击打开，里面是一份文档。
文档第一页写着：欢迎加入云途科技！
第二页是公司简介。第三页是团队介绍。第四页是技术栈。
陈志远翻到技术栈那一页，愣住了。
微服务架构。
Spring Cloud。
Kafka消息队列。
Redis缓存。
MySQL分库分表。
Docker容器化。
Kubernetes。
他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学生，闯进了一所大学。
这些技术，他大部分只听过名字，从来没实际用过。
他往下翻，看到一张架构图。
密密麻麻的方框和箭头，几十个服务，互相调用。
他盯着那张架构图，看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
“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他自言自语。
他关掉文档，打开代码仓库，开始看代码。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要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他不怕。
他相信自己能学会。
他打开第一个服务的代码，开始一行一行地看。
第三十六章 新环境
入职第一周，陈志远一直在熟悉代码库。
云途的代码比华信复杂太多了。
华信的ERP系统，虽然也有十几个模块，但都是一个项目里的，代码结构相对简单。
云途不一样。
微服务架构，几十个服务，每个服务独立部署。服务之间通过API通信，有的用HTTP，有的用消息队列。
陈志远打开代码仓库，看着那几十个服务，头都大了。
他先挑了一个最简单的服务，开始看代码。
看了一上午，他大致明白了这个服务是干什么的。但很多细节，他还是看不懂。
他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记在笔记本上，然后去问老张或者王磊。
老张话不多，但问他的问题，他都会耐心解答。
阿May是前端，跟他的交集不多。但偶尔会跟他聊几句，问问他后端的技术栈。
小刘是测试，经常来找他确认需求。
陈志远觉得，这个团队虽然不大，但氛围还不错。
入职第四天，王磊给他安排了一个简单的需求。
“物流订单的状态，需要在用户下单后实时更新。”王磊说，”你去看一下订单服务的代码，把这个功能加上。”
陈志远接下了任务。
他打开订单服务的代码，看了一遍，大致了解了流程。然后他开始写代码。
他花了半天时间，写完了第一版。
但他不放心。他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逻辑没有漏洞，才提交。
王磊看了他的代码，说：”还行。”
陈志远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过，”王磊又说，”这里可以优化一下。你用了同步调用，但如果订单量大的时候，可能会阻塞。可以考虑用消息队列，异步处理。”
陈志远愣了一下。
消息队列。
他之前只在面试题里见过这个概念，从来没实际用过。
“你能用Kafka实现吗？”王磊问。
陈志远想了想，说：”我试试。”
他回到工位，开始研究Kafka。
他看文档，看示例代码，看同事写的代码。
花了一天时间，他大致搞明白了Kafka的基本用法。
然后他用了半天时间，把同步调用改成了Kafka异步消息。
改完之后，他测试了几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提交。
王磊看了，点了点头：”不错，学得挺快。”
陈志远心里一阵高兴。
他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慢慢融入这个团队了。
虽然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但他相信，只要肯学，总能学会。
他打开电脑，继续看代码。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三十七章 学微服务
入职云途之后，陈志远发现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微服务、Kafka、Redis、Docker……这些技术他之前只听过名字，现在要实际使用。
他决定自学。
周末，他去了深圳书城，买了几本书。
《微服务架构》《Spring Cloud实战》《Kafka权威指南》。
三本书，花了两百多块。
他抱着书回到出租屋，坐在床边，翻开第一本《微服务架构》，开始看。
看了两页，他发现自己看不懂。
书里讲了很多概念：服务注册、服务发现、负载均衡、熔断器……
这些概念他从来没接触过。
他硬着头皮往下看。
看了半小时，他合上书，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但他没有放弃。
他重新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慢慢看。
遇到不懂的概念，他就上网搜索。
晚上，林晓芸下班回来，看到他坐在床边看书，问：”你看什么呢？”
“微服务。”陈志远说。
“微服务？”林晓芸说，”那是什么？”
“就是……”陈志远想了想，”把一个大系统拆成很多小系统，每个小系统独立运行。”
“哦。”林晓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你学这个干嘛？”
“公司要用。”陈志远说，”我入职云途，得学会这些技术。”
林晓芸看着他，说：”你白天上班，晚上看书，不累吗？”
“累。”陈志远说，”但没办法，不学就跟不上。”
林晓芸没有多说。她去做饭了。
吃完饭，陈志远又坐到电脑前，开始写demo。
他照着书上的例子，搭了一个简单的微服务。
一个服务注册中心，两个服务，一个调用另一个。
他写了两个小时，终于跑通了。
他看着屏幕上输出的日志，心里涌起一阵成就感。
“跑通了！”他自言自语。
林晓芸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说：”你最近是不是疯了？天天看代码。”
“我年轻，扛得住。”陈志远说。
林晓芸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周末两天，陈志远哪都没去，一直坐在电脑前，写demo，看书。
周一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老张看到他，问：”你昨晚没睡好？”
“嗯。”陈志远说，”周末学了一下微服务，睡得有点晚。”
老张看了他一眼，说：”年轻人，有干劲。”
陈志远笑了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他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进步。
第三十八章 第一个需求
入职第二周，陈志远接了一个正式需求。
物流订单状态的推送功能。
简单来说，就是当物流订单的状态发生变化时（比如从”待发货”变成”已发货”），系统需要把状态变化推送给用户。
这个功能涉及Kafka消息队列。
陈志远第一次用Kafka。
他打开代码仓库，找到相关的服务，开始看代码。
他看了半天，大致明白了流程：订单状态变化后，发送一条消息到Kafka的topic，然后消费者消费这条消息，推送给用户。
他需要做的，就是实现这个推送逻辑。
他花了半天时间，理清了思路。然后他开始写代码。
第一天，他写了消息发送的逻辑。
他参考了同事写的代码，模仿着写了一遍。写完测试了一下，消息能正常发送到Kafka。
第二天，他写了消息消费的逻辑。
消费者收到消息后，调用推送服务，把状态变化推送给用户。
写完测试了一下，能正常消费。
第三天，他把两段逻辑串起来，做了完整的测试。
他模拟了一个订单，从下单到发货，到签收，走了一遍完整的流程。
推送正常。
他松了一口气，提交了代码。
王磊看了他的代码，说：”不错，但还能优化。”
“哪里？”陈志远问。
“你看这里。”王磊指着代码，”消费消息的时候，你每次都重新创建连接。但Kafka的连接是可以复用的。你应该把连接池化，减少连接创建的开销。”
陈志远看着那行代码，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
“还有这里。”王磊又指了一处，”你消费消息后，直接调用了推送服务。但如果推送失败了呢？你应该加一个重试机制，保证消息不丢失。”
陈志远点了点头：”我改。”
他回到工位，开始修改代码。
他先实现了连接池化，然后又加了重试机制。
改了两天，他终于把代码优化完了。
他提交给王磊看。
王磊看了，点了点头：”这版可以了。”
陈志远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入职云途后，完成的第一个正式需求。
虽然中间改了两遍，但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学会了用Kafka，学会了连接池，学会了重试机制。
他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变成一个真正的工程师。
第三十九章 李强
入职第三周，陈志远认识了一个新同事——李强。
李强比陈志远大五岁，今年29岁。他是云途科技的技术大牛，在团队里干了两年，是核心人物。
陈志远第一次注意到李强，是在一次技术分享会上。
那天李强分享了一个关于分布式事务的课题。他站在白板前，讲了一个多小时，从理论到实践，讲得深入浅出。
陈志远听得目瞪口呆。
他觉得自己像是听了一堂大学里最精彩的课。
分享会结束后，陈志远鼓起勇气，走到李强面前，问了一个他一直不太懂的问题。
李强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开始解释。
他解释得很清楚，用了很多比喻，让陈志远一下子就听懂了。
“谢谢李哥。”陈志远说。
“客气。”李强说。
从那以后，陈志远遇到不懂的问题，就会去问李强。
李强话不多，但人很好。
无论陈志远问什么问题，他都会耐心解答。
有时候陈志远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太蠢，不好意思开口。但李强从不嘲笑他，总是认真地解释。
“你刚来，慢慢来，不着急。”李强经常这样说。
陈志远觉得，李强就像是一个灯塔，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有一天中午，陈志远跟李强一起吃饭。
“李哥，你在这干了两年了？”陈志远问。
“嗯。”李强说。
“你觉得这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李强说，”技术氛围好，能学到东西。”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陈志远问。
李强想了想，说：”先干着吧。把技术做好，其他的不想太多。”
陈志远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李强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他不像有些人那样，整天想着跳槽、涨工资、创业。
他就是安安静静地写代码，把技术做好。
陈志远觉得，自己应该向李强学习。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继续看代码。
他想，总有一天，他也能像李强一样，成为团队里的技术大牛。
第四十章 加班
云途的业务增长很快。
陈志远入职一个月后，明显感觉到了这一点。
每天都有新的需求，每周都有新的迭代。项目排得满满的，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加班成了常态。
早上九点到公司，晚上十点才走。有时候项目紧急，凌晨才能回家。
陈志远一开始有些不适应。
他在华信的时候，虽然也加班，但频率没那么高。
但云途不一样。
云途的业务量比华信大得多，节奏也快得多。
他很快习惯了这种节奏。
因为他发现，从华信到云途，加班文化是一样的。
都是程序员，都在赶项目，都在拼命干活。
只不过，云途的工资更高。
他算了算，月薪15000，加上加班费，每个月到手能有一万七八。
比华信翻了一倍多。
他觉得值。
加班虽然累，但至少有钱。
他想起自己在华信的时候，月薪7500，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攒下几千块。
现在，他一个月能攒一万多。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开始走上正轨了。
只是，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候晚上十一点到家，林晓芸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茶几上放着给他留的晚饭。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林晓芸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坐在餐桌前，吃着凉了的饭菜。
他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林晓芸。
他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但他没有办法。
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收入。
他只能告诉自己：等过段时间，稳定下来了，就好了。
他吃完饭，洗漱完，躺到床上。
林晓芸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你回来了？”
“嗯。”他说，”睡吧。”
林晓芸没有回答，又睡着了。
陈志远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现在苦一点，是为了以后更好。
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四十一章 生活变化
收入增加了，生活开始改善。
陈志远在云途干了三个月，攒下了一些钱。
他决定换房子。
这次，他不再是找一个带窗户的单间。
他要找一个真正像样的房子。
周末，他和林晓芸在白石洲附近转了一圈，看中了一套一房一厅。
带阳台，光线好，厨房和卫生间都挺干净。
房租1800一个月。
陈志远看着那套房子，有些犹豫。
1800，比他们现在的750贵了一倍多。
“会不会太贵了？”他问林晓芸。
“不贵。”林晓芸说，”你现在工资高了，住得好一点是应该的。”
陈志远想了想，也是。
他现在月薪15000，房租1800，只占收入的十分之一多一点。
“好，就这套。”他说。
搬家那天，东西比半年前多了不少。
除了行李箱和编织袋，还有电视、洗衣机、电饭煲，都是他们这半年陆续添置的。
两人忙了一下午，才把东西搬完。
晚上，林晓芸把房间布置了一下。
她在阳台上摆了几盆绿植，在沙发上放了一个抱枕，在餐桌上铺了一块桌布。
陈志远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有些恍惚。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台，看着阳台上的绿植，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林晓芸。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家的样子。
他想起一年前，他刚来深圳的时候，住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连阳光都看不到。
现在，他住在一房一厅里，有阳台，有阳光，有林晓芸。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晓芸。”他喊了一声。
“嗯？”林晓芸从厨房探出头。
“辛苦了。”他说。
林晓芸笑了笑：”不辛苦。”
她端着一盘菜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吃饭了。”她说。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他看着桌上的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他说。
林晓芸看着他，笑了：”那多吃点。”
陈志远点了点头，继续吃。
他忽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好。
他有了好工作，有了好房子，有了心爱的人。
他相信，以后会更好的。
第四十二章 攒钱
搬进新家后，陈志远开始算账。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月薪15000，扣掉五险一金和个税，到手大概13000。
房租1800，吃饭2000，交通500，话费100，杂七杂八的开销500。
一个月固定支出4900。
13000减去4900，还剩8100。
他算了两遍，确认没有算错。
一个月能攒8000多。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一年攒10万。
“一年攒10万。”他自言自语。
林晓芸走过来，看到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问：”你干嘛呢？”
“算账。”陈志远说。
“算什么账？”林晓芸在他旁边坐下。
“算咱们一个月能攒多少钱。”陈志远说，”我算了一下，一个月能攒8000多。一年下来，能攒10万。”
“10万？”林晓芸说，”攒这么多钱干嘛？”
陈志远看着她，说：”买房。”
林晓芸愣住了。
“买房？”她说，”深圳的房子，咱们买得起吗？”
“现在买不起。”陈志远说，”但可以先攒着。等攒够了首付，就能买了。”
林晓芸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看。”陈志远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深圳的房价，”关外的房子，均价两三万。一套小两房，总价两百万左右。首付三成，六十万。”
“六十万？”林晓芸说，”咱们一年攒10万，要攒六年。”
“六年。”陈志远说，”六年之后，我30岁，你也29岁。到时候咱们攒够了首付，就能买房了。”
林晓芸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房价会涨啊。”
陈志远也沉默了。
他知道，林晓芸说得对。深圳的房价，年年都在涨。
今年两百万的房子，明年可能就两百五十万了。
他攒钱的速度，可能永远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
但他还是说：”先攒着吧。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林晓芸点了点头：”嗯。”
她靠在他肩膀上，说：”咱们一起攒。我也开始攒钱，咱们一起努力。”
陈志远握住她的手：”好。”
他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深圳的夜晚，灯火通明。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虽然很大，但他正在一点点靠近它。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在深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第四十三章 买房的想法
从那天开始，陈志远开始关注深圳的房价。
他每天刷房产APP，看各种房价信息。
2016年，深圳的房价正在暴涨。
关内的房子，均价已经超过5万。关外稍微便宜一些，但也要2到3万。
他看了一套关外的小两房，60平，总价180万。
首付三成，54万。
他算了算自己的积蓄。
来深圳一年，攒了不到10万。
54万，按现在的攒钱速度，要攒5年。
5年之后，房价又会涨多少？
他不敢想。
他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有些绝望。
他以为自己工资翻倍了，生活变好了，就能在深圳买房了。
但现实是，深圳的房价涨得比他工资快多了。
他挣的钱，永远追不上房价。
“怎么了？”林晓芸走过来，看到他脸色不好，问。
“没事。”陈志远说。
“是不是又在看房价？”林晓芸问。
陈志远没有否认。
林晓芸在他旁边坐下，说：”先别想那么多，慢慢来。”
“慢慢来？”陈志远说，”房价涨得这么快，我攒钱的速度根本追不上。”
“那也没办法。”林晓芸说，”咱们现在买不起，就先攒着。等以后有机会了，再买。”
“可是……”
“别可是了。”林晓芸打断他，”你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不如先好好工作，多攒点钱。等时机成熟了，自然就能买了。”
陈志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说：”你说得对。想再多也没用。”
他关掉手机，不再看房价。
但他心里清楚，买房这件事，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首付。
他也不知道，等攒够首付的时候，房价会涨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他必须努力挣钱。
不管是为了买房，还是为了给林晓芸一个更好的生活。
他打开电脑，开始看技术文档。
他决定，把自己变得更值钱。
第四十四章 林晓芸的工作
林晓芸在那家创业公司干了半年。
半年里，公司还是天天画饼。
老板说：”咱们明年就上市了，到时候人人都是百万富翁。”
但工资却只涨了500。
从4000涨到4500。
林晓芸有些失望。
她跟陈志远说：”我们老板天天画饼，工资却只涨500。我觉得待不下去了。”
陈志远说：”那就跳槽吧。”
林晓芸想了想，决定跳槽。
她开始投简历。
她学的是会计，有半年的工作经验，投简历的回复率比陈志远当年高多了。
她面试了几家。
有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公司，规模不大，但业务增长很快。面试官看了她的简历，问她：”你之前做过全盘账吗？”
林晓芸说：”做过一些，但不全。”
面试官说：”没关系，我们这边有人带。”
她通过了面试。
月薪6500。
比之前的4500涨了2000。
林晓芸很高兴。
“我跳槽成功了！”她跟陈志远说，”月薪6500！”
“太好了！”陈志远说，”恭喜你！”
两人晚上出去吃了一顿好的庆祝。
吃饭的时候，林晓芸说：”咱们现在一个月收入2万多，在深圳虽然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嗯。”陈志远说，”加上我的15000，咱们一个月能攒一万多。”
“那离买房又近了一步。”林晓芸笑着说。
陈志远也笑了：”是啊。”
他端起杯子，跟林晓芸碰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有了好工作，林晓芸也有了更好的工作。
他们一起攒钱，一起朝着买房的目标努力。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他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相信，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第四十五章 谈婚论嫁
2016年5月，陈志远和林晓芸在一起快一年了。
他们是在毕业散伙饭那天确定关系的，算起来，差不多一年了。
这一年，他们一起经历了找工作、租房、搬家的种种波折。
感情越来越稳定。
但林晓芸的爸妈开始催婚了。
“你们俩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什么时候结婚？”林晓芸的妈妈在电话里问。
“妈，我们还没准备好。”林晓芸说。
“还没准备好？”她妈说，”你都24了，再不结婚，什么时候结？”
“我们还年轻。”林晓芸说。
“年轻？”她妈说，”我24岁的时候，你都会跑了！”
林晓芸无奈地挂了电话。
晚上，她跟陈志远提起了这件事。
“我妈又催婚了。”她说。
陈志远正在看电脑，听到这话，转过头：”催婚？”
“嗯。”林晓芸说，”她说咱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该结婚了。”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结吧。”
林晓芸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结吧。”陈志远说，”咱们在一起也快一年了，感情稳定，是该考虑结婚的事了。”
林晓芸看着他，心跳加速：”你认真的？”
“认真的。”陈志远说。
林晓芸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那……咱们怎么结？”她问。
陈志远想了想，说：”结婚要买房。咱们得先买房，才能结婚。”
“买房？”林晓芸说，”咱们现在的钱够吗？”
陈志远打开手机，算了一笔账。
他现在的积蓄：8万。
林晓芸的积蓄：2万。
加起来10万。
深圳的房子，首付至少50万。
还差40万。
陈志远叹了口气：”不够。”
“那怎么办？”林晓芸问。
“先攒着吧。”陈志远说，”咱们现在一个月能攒一万多，一年能攒十几万。攒两三年，应该就够了。”
“两三年？”林晓芸说，”那我爸妈不得急死？”
陈志远也沉默了。
他知道，结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要买房，要彩礼，要办酒席，要花很多钱。
而他，现在连首付都拿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林晓芸。
“要不，”他说，”先领证？房子以后再说？”
林晓芸想了想，说：”也可以。但婚礼呢？”
“婚礼……”陈志远说，”可以简单办。”
“怎么简单？”
“回老家办。”陈志远说，”农村办酒席便宜，几万块就够了。”
林晓芸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想了想，说：”我回去问问我爸妈的意见。”
“好。”陈志远说。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结婚，要花多少钱？
他们，能不能负担得起？
第四十六章 见父母
六月初，陈志远第一次去林晓芸家。
林晓芸家在省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陈志远提前请了一天假，买了高铁票，跟林晓芸一起回去。
出发前，他问林晓芸：”你爸妈喜欢什么？我买点什么带过去？”
林晓芸想了想，说：”我爸喜欢喝酒，我妈喜欢水果。你买两瓶酒，再买点水果就行了。”
陈志远记下来。到了省城，他在车站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两瓶白酒，一箱水果，还有一盒茶叶。
花了800多。
他心疼了一下，但觉得值得。
第一次去女朋友家，不能太寒酸。
林晓芸家在老城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
陈志远拎着东西，爬了六楼，累得气喘吁吁。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
“妈，我回来了。”林晓芸说。
“回来啦。”林晓芸的妈妈打量着陈志远，”这就是小陈吧？”
“阿姨好。”陈志远赶紧说，”我是陈志远。”
“进来吧。”林晓芸的妈妈侧身让开。
陈志远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看电视。
“爸，这是陈志远。”林晓芸说。
“叔叔好。”陈志远说。
林晓芸的爸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坐吧。”
陈志远坐下来，把买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叔叔阿姨，这是给你们买的。”
林晓芸的妈妈看了一眼那些东西，说：”来就来呗，还买什么东西。”
“应该的。”陈志远说。
林晓芸的爸爸没有说话，但一直在打量他。
那眼神，让陈志远有些不自在。
“小陈啊。”林晓芸的妈妈开始问话，”你家是哪的？”
“XX县。”陈志远说，”农村的。”
“农村的？”林晓芸的妈妈说，”那爸妈是干什么的？”
“种地的。”陈志远说。
“种地的？”林晓芸的妈妈皱了皱眉。
“嗯。”陈志远说。
“那你现在在深圳做什么工作？”林晓芸的妈妈又问。
“程序员。”陈志远说，”做软件开发。”
“工资多少？”
“15000。”陈志远说。
“15000？”林晓芸的妈妈眼睛亮了一下，”那还行。”
陈志远松了一口气。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林晓芸的妈妈又问。
陈志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晓芸的妈妈这么直接。
“我们……”他说，”还在商量。”
“商量什么？”林晓芸的妈妈说，”你们俩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该结了。”
“妈！”林晓芸在旁边说，”你别这么着急。”
“我不着急？”林晓芸的妈妈说，”你都24了，再不结婚，什么时候结？”
陈志远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接受审讯。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一一回答。
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
他要想娶林晓芸，就必须过她父母这一关。
第四十七章 林晓芸父母的态度
陈志远走后，林晓芸的爸妈开始议论他。
“他家是农村的，条件一般。”林晓芸的妈妈说，”你看他穿的，土里土气的。”
“妈！”林晓芸有些不满，”他挺好的。”
“好什么好？”林晓芸的妈妈说，”我是说，你们结婚，房子怎么办？”
“他说会买的。”林晓芸说。
“买？”林晓芸的妈妈说，”深圳的房子多贵啊，他买得起吗？”
“他现在工资15000，在攒钱。”林晓芸说。
“15000？”林晓芸的妈妈说，”在深圳，15000能干嘛？房租、吃饭、交通，一个月能攒下多少？”
林晓芸沉默了。
她知道，她妈说的有道理。
“还有彩礼呢？”林晓芸的妈妈又说，”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妈！”林晓芸说，”彩礼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林晓芸的妈妈说，”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这些事了。”
林晓芸的爸爸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抽了一口烟，说：”那小子人看着还行，就是条件差了点。”
“是啊。”林晓芸的妈妈说，”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能让女儿嫁过去受苦吧？”
林晓芸听着，越来越生气。
“我就是喜欢他！”她大声说，”你们别管了！”
“你这孩子！”林晓芸的妈妈说，”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晓芸说，”你们就知道房子、彩礼、钱！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她说完，转身跑回自己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林晓芸的妈妈叹了口气：”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林晓芸的爸爸说：”算了，让她自己想想吧。”
那天晚上，林晓芸躲在房间里，给陈志远发微信。
“我爸妈不太满意你。”她说。
陈志远回了一条：”我知道。”
“他们说你条件不好。”林晓芸说。
“我知道。”陈志远说。
“但我不在乎。”林晓芸说，”我就是喜欢你。”
陈志远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暖。
他回了一条：”谢谢你。我会努力的，让你爸妈接受我。”
林晓芸看着那条消息，眼泪流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回了一条：”嗯。”
她知道，前路不会一帆风顺。
但她相信，只要她和陈志远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第四十八章 陈志远回家
见过林晓芸的爸妈后，陈志远决定带林晓芸回自己的老家。
“你也该见见我爸妈了。”他说。
林晓芸有些紧张：”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会的。”陈志远说，”你这么好。”
周末，两人坐高铁回了省城，然后转大巴，再转三轮车，才到了陈志远的老家。
林晓芸第一次看到农村的样子。
低矮的平房，泥泞的小路，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你以前就住这？”林晓芸问。
“嗯。”陈志远说，”从小在这长大的。”
林晓芸看着四周，没有说话。
她知道陈志远家是农村的，但没想到这么偏僻。
三轮车在一栋平房前停下来。
陈志远的爸妈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志远回来了！”陈志远的妈妈迎上来，看到林晓芸，眼睛一亮，”这就是晓芸吧？”
“阿姨好。”林晓芸有些拘谨。
“好，好！”陈志远的妈妈拉着她的手，”快进屋，外面热。”
陈志远的爸爸站在旁边，憨厚地笑了笑：”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林晓芸跟着他们走进屋。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有鸡、有鱼、有肉，还有几盘青菜。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做了一些。”陈志远的妈妈说，”杀了一只鸡，自家养的，可香了。”
林晓芸看着满桌的菜，心里有些感动。
她知道，农村人家，平时不会做这么多菜。
这是为了招待她，特意做的。
“阿姨，您太客气了。”她说。
“客气什么。”陈志远的妈妈说，”你是志远的女朋友，就是自家人。”
林晓芸坐下来，吃着饭。
陈志远的妈妈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多吃点。”
陈志远的爸爸话不多，但一直在笑。
吃完饭，陈志远的妈妈拉着林晓芸的手，说：”这姑娘好，我看行。”
陈志远在旁边笑了：”妈，那当然。”
林晓芸脸红了，低下头。
晚上，林晓芸跟陈志远说：”你爸妈真好。”
“那当然。”陈志远说，”我爸妈都是老实人。”
“他们对我真好。”林晓芸说，”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那当然。”陈志远说，”你是我女朋友，他们当然要对你好。”
林晓芸靠在他肩膀上，说：”志远，我觉得，咱们以后会幸福的。”
陈志远握住她的手：”嗯，一定会的。”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星空。
农村的夜晚，星星特别亮。
他忽然觉得，生活虽然不容易，但只要有林晓芸在身边，一切就都值得。
第四十九章 彩礼风波
从陈志远老家回来后，林晓芸的爸妈开始谈彩礼的事。
“彩礼20万。”林晓芸的妈妈在电话里说。
陈志远听到这个数字，愣住了。
20万？
他卡里只有5万。
“妈，20万太多了吧？”林晓芸在电话里说。
“多？”林晓芸的妈妈说，”咱们这边的彩礼，最低也要15万。20万，已经算少的了。”
“可是……”
“别可是了。”林晓芸的妈妈说，”你跟小陈说，彩礼20万，一分不能少。”
挂了电话，林晓芸看着陈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20万。”陈志远说，”你妈说的？”
“嗯。”林晓芸说，”我爸妈就是说说，你别当真。”
陈志远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说说。
彩礼，是中国式婚姻里绕不开的一道坎。
他想了想，说：”我卡里只有5万。”
林晓芸说：”我知道。”
“20万，我拿不出来。”陈志远说。
“那怎么办？”林晓芸问。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他妈接起来：”喂？志远？”
“妈。”陈志远说，”晓芸她爸妈要20万彩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妈说：”20万？”
“嗯。”陈志远说。
“咱家哪有那么多钱？”他妈说。
“我知道。”陈志远说，”但……”
“你等等。”他妈说，”我跟你爸商量商量。”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他爸的声音：”志远，彩礼的事，你别操心。砸锅卖铁，咱们也给你凑。”
陈志远心里一酸：”爸……”
“你只管好好工作。”他爸说，”钱的事，爸妈想办法。”
挂了电话，陈志远坐在床边，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爸妈在田里劳作的样子。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钱。
20万，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他们说：”砸锅卖铁，也要凑。”
陈志远闭上眼睛，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不想让爸妈为了他的婚事，掏空一辈子的积蓄。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给彩礼，林晓芸的爸妈不会同意他们结婚。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林晓芸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志远，你别太担心。彩礼的事，我再跟我爸妈说说。”
陈志远看着她，说：”如果说不通呢？”
林晓芸想了想，说：”如果说不通，我就跟他们说，我不要彩礼。”
陈志远愣住了：”你不要彩礼？”
“嗯。”林晓芸说，”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钱。”
陈志远看着她，眼眶有些热。
他抱住她，说：”晓芸，谢谢你。”
林晓芸靠在他怀里，说：”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陈志远抱着她，没有说话。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挣钱，让林晓芸过上好日子。
不辜负她的这份情意。
第五十章 达成一致
七月初，双方父母见面，谈彩礼的事。
地点在林晓芸家。陈志远的爸妈特意从老家赶来，带了两只自家养的鸡，还有一箱土鸡蛋。
陈志远的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
林晓芸的妈妈开门见山：”彩礼20万，这是我们的底线。”
陈志远的妈妈搓了搓手，说：”20万……我们实在拿不出来。”
“那你们能拿多少？”林晓芸的妈妈问。
陈志远的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放在茶几上：”这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8万。”
林晓芸的妈妈看了一眼那张存折，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芸的妈妈才开口：”8万太少了吧？”
“我们真的只有这么多。”陈志远的妈妈说，”农村人，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这8万，是我们攒了大半辈子的。”
林晓芸的爸爸抽着烟，一直没有说话。
林晓芸坐在旁边，忍不住说：”妈，他们家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你别说话。”林晓芸的妈妈瞪了她一眼。
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晓芸的爸爸把烟掐灭，开口了：”12万。”
大家都愣住了。
“彩礼，12万。”林晓芸的爸爸说，”不能再少了。”
陈志远的爸妈对视了一眼。
8万到12万，还差4万。
“4万……”陈志远的妈妈想了想，说，”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
陈志远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4万，得他来想办法。
他掏出手机，给周斌发了一条微信：”周哥，能借我4万吗？”
过了一会儿，周斌回了一条：”行，什么时候要？”
“下周。”陈志远说。
“好。”周斌说。
陈志远放下手机，说：”叔叔阿姨，4万我来想办法。彩礼12万，下周凑齐。”
林晓芸的妈妈看着他，说：”你确定？”
“确定。”陈志远说。
一周后，陈志远凑齐了12万。
他爸妈的8万，加上他借周斌的4万。
他把钱转到林晓芸妈妈的账户上。
彩礼的事，定了。
接下来，是买房。
陈志远看着银行账户上的数字，深吸一口气。
他的卡里，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
但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即将踏入婚姻的围城。
虽然前路未知，但他相信，只要和林晓芸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第一卷，完。